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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也罢,知多必扰。那你此来何事?”仙帝抚须相问。 “据巡界使者回报,弱水彼岸突然吼声震天,且黑云渐生,不知是何缘故?微臣恐有异变,特来向仙帝禀告。” “因果轮回,一切都是定数!”仙帝闻言叹道。 “整整三千年了,他终于要回来了,当初的一丝善念终究还是错了!” 白袍老者重新返过身,自顾自的踱步远去,虚叹着吟道。 清虚闻言,神色陡然一沉,默然的目送着仙帝离去的背影,足下紫云微散。 须臾,清虚定了定神情,悠悠叹了口气,回首凝望着虚空中的紫薇仙殿,叹道:“乾坤无极,大道轮回,善恶因果,天自定数。真的要回来了吗?” 突然,清虚挥袖拂去,一道青光闪现,稍纵即逝,是天诛仙令。 上书:天帝转世,速速下界,了却此事,功德圆满,金身可成,再不必受紫雷殛火之罚,或留仙界,或回玄荒,自取之。 紫云飞离,清虚穿过偌大的紫薇殿,神情默然,夹带着些许无奈和惋惜,身后,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不住的回响。 “终有一日,我会重临这片仙土,让你们知道,逆我者,亡。”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一 大漠【一】 当其时,大胤皇朝一统四宇,威慑九州,已近千年。WENxueMI。cOm除了西极之地西荒,化外之地北蛮,茫茫无边际的东海外,天下尽属大胤皇朝。 只是,当今的胤帝已是暮年,身老色衰,久不朝政,且储君年幼待扶。又庙堂之上,结党营私之事比比皆是,**至极。是以各州诸侯蠢蠢欲动,纷纷招兵买马,扩充军备,觊觎皇位早已。 然而,座落于九州中土西北处的雍州因地域偏远,且被不二河所隔,实乃一处弹丸之地。又雍州之侯喜文乐画,生性平和,推崇仁和之道,主张和谐治世,自是不会参与夺帝之争,如此一来,使得雍州各地尽显太平盛世之景,唯一处不然。 雍州极西之地乃是一片荒凉无际的大漠,凶名昭著,人人谈之色变。然而,就在这茫茫无边的大漠之中,竟有一座剑庄,举世皆知,人称大漠剑庄。 要说这大漠为何成为人们口中的险地,除了终年酷热的天气及大漠上空经常无故吹起的死冥之气外,古怪的巨石阵怕是最适合的解释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大漠中竟坐落着七块巨大的黑石,足有数十丈之高。黑石深深的嵌在沙里,每块石头间距足足有数十丈之遥。 其间,碎石凌乱,阴气弥漫,夹杂鬼哭狼嚎之音,与周遭景象完全两样,使得周围数百丈的大漠之地像是冥地一般,生生的从冥界升上来。 古籍记载,数百年前,西方各番国联手突然越过大漠想乘机侵占九州,声势浩大。伊始,大胤皇朝的军队节节败退,九州几乎大半的领土都被丢失,遍地尸体,血流成河,瘟疫四起,民不聊生。但后来,不知为何缘故,越来越多的修真者们加入战争,使得战局逐渐扭转,番国终究还是被击退回去。皇朝军队士气大增,欲一路驱赶。路过巨石阵处,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大胤皇朝与番国的数万兵士竟突然消失,无声无息。空旷的大漠,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般,漫天的黄沙,不绝的冥气,一切如初。 但据后援将士所述,其时,巨石阵内哀嚎遍野,听来让人不觉森寒彻骨,漫天弥漫的黑气,看来让人胆战心惊。此役之后,巨石阵恶名远播,大漠也跟着落下个险地之名。 如此险地,大漠剑庄居然扎根在此,也不知是何缘故?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许,这条庄训已经足够解释。 这日,大漠一如往常的酷热难耐,但剑庄内却是清凉的很,离龙阴阳阵的功效似乎远远出乎庄主之料,正因为此阵,庄内之人才得以像世人那般正常生活,不必常年受酷热的煎熬。 大漠剑庄整体布局呈四方形,取四合之意,依偎在偌大的一片绿洲内,避免了大漠飞沙的骚扰,也缓解了些大漠的炎热,于这大漠之中,倒也是一处不错的地方。 剑庄内,一间不算宽敞的书房里,书香之气四溢,夹杂着淡淡的墨香,绕梁不绝。两排靠墙的檀木制架子上,各种书卷琳琅满目,眼花缭乱。一张青色的书案当中摆放,桌上书卷层叠不齐,白纸满处皆是,一眼望去,狼藉一片。 如此凌乱的情境之下,一位白衣少年却是正襟危坐,不动声色,手中翻着一本不知名的古籍,眼神专注且好奇。 定睛望去,此少年俊朗非凡,眉似剑,目若星,眉宇之间见风雅,一身白衫显出尘。只是面色略显苍白,小小的发髻上系着一串朴实的琉璃珠,估摸着该有**岁年纪。 这位少年正是大漠剑庄的少爷,名唤古月,乃是庄主古向之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寄托。因娘亲去世的早,古月从小便沉默寡言,且不喜热闹,常常独自于书房内静读,这让古向之既安心又担忧,然无奈之下,别无他法,也只得随他去。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从天而降,声势浩大,渐近渐晰,震耳欲聋。惊得大漠剑庄内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举头往空中望去。 少年自然也闻见此声,疑惑着放下手中古卷,起身朝木窗边跑去。片刻,只见少年瞪大着双眼,一丝恐惧之意涌现出来,原来,一颗巨大的火球倏地从空中掠过,声势惊人。 雷声逐渐逼近,滚滚气浪迎面扑来,带着焦灼的味道。电光火石间,天空仿佛失去了颜色,大片的黑色侵袭而来,又转瞬即逝。 庄内的许多下人目睹着黑影迅疾的从上空划过,落向远处。浓烟过境的轨迹仿佛大火燃烧过的草原,壮烈中夹杂着惊心的味道。 仅仅片刻,大概也就数十息的时间,轰隆隆响声再次滚滚而来,如同平地里的一声雷,又有如从高山上滚落而下的巨大山石。 整个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因这剧烈的震动站立不住而倒下。或趴在地上,或扶着假山石,或倚着树木,都是一身瑟瑟发抖的模样。而那些稍微能站立的却也是没闲着,东跑西窜,急急的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可哪儿才是安全的地方呢? 奔跑的同时,尖叫声也是瞬间响彻在整个剑庄的每个角落。在这双重的声音中,连屋子和炼兵房的横梁上都被震出许多的木屑来。 好一派繁乱的景象!不可谓不壮观哉! “大家都不要惊慌,否则以庄规处置。” 亮如洪钟般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一股无形的气浪,直抵人心。 定睛望去,一位个子虽不高,却很壮实的中年人,束以墨黑色的方巾,身着灰白色的华袍,袖口上点缀着一些刀剑的模型,眼角略带些皱纹,层次分明。双眸隐隐含着忧愁,却是不怒自威。脸上严肃的表情着实让人心惊,像是如临大敌般的威严。 此刻,他正站在前堂的门口,正声对着院子里忙跑不迭的下人们训道。然后望着天空的景象,微微的怔了一下,眉宇间若有所思起来。 训斥过后,逃窜的人们似乎有所收敛,但还是没改变局面。奔跑的依然不停的跑着,只是换成了战战兢兢的小跑,趴在地上的,伏在山石上的,倚着树木的通通都跟在了小跑的队伍中。尖叫声倒是停了下来,庄主的威严可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没过多久,待震动快接近尾声的时候,这中年人看了看身旁两个壮实的男子,都是皮肤黝黑,肌肉虬结,个子也不是很高。 “向宋,向云。你们带些人速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越快越好。”中年人依旧大声的对着身边的两人吩咐道,表情依然严肃的不可逼视。 等那两个男子带着一些壮汉踏出庄门,中年人让那些跟来的妇人们各自回了,自己却是忧心忡忡的迈步走进前堂。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二 大漠【二】 大漠剑庄,前堂。Www. t x t 0 2 . c o m 深黑色的牌匾上,雕刻着三个红色大字——哀剑堂。字体遒劲有力,笔走龙蛇,气派非凡。 往里,六根红色的柱子分立两列,每根柱子的前面摆放着一桌两椅,俱是红木制成,被漆成了亮黑色,坚固又冷意森森。 中堂之上悬挂着一副万剑冢画卷,杀意凛然,仿佛要跃然卷上,当真是大手笔。画卷的两侧则是题有龙飞凤舞的狂草——在欲而无欲,居尘不染尘。 想不到如此肃杀的画卷旁竟然配上这样一幅禅联,当真是奇怪的很,也不知是何用意。 在画卷的下方同样是一桌两椅,只是颜色换成了深红色而已。 中年人辅一坐下,震动也随之结束。整个剑庄倒是没怎么被大漠中的沙石所染,只有些许的灰尘自空中缓缓落下而已。 当然,究其原因,自然是拜这方圆数十里的绿洲所赐。 从空中俯瞰下去,这剑庄宛如绿色碗中的饭团,被团团的围住在里面,大漠对剑庄的影响自然被减弱不少。而且绿洲还为剑庄里生活的人们提供了必不可少的一切,这也是庄主把剑庄设在这里的缘由之一。 只是刚才的震动确实是太大,蹊跷的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会是什么东西落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中呢?” “也许是我太想当然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发生。现在也只能等向宋,向云两人调查完回来才能知晓了。希望不是麻烦。” 中年人端坐在深红色的木椅上,心里又自嘲的想道。 这时,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鬟正碎步从正门进来,手中端着刚刚沏好的茶。丫鬟倒好茶后,又默默的走了出去,刚刚庄主威严的身影在脑海中还未散去呢,心中自是还有些畏惧,以至于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其他的下人们也像刚刚那位丫鬟一样,小心翼翼的各回各地,各忙各的去了,整个剑庄又恢复了往昔,一切都照常运作着。 而此时的中年人竟是坐不住,刚坐下去便又起身,继而在屋中踱来踱去,反反复复,脸上的表情除了严肃又该怎么去形容呢。 观其貌,似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又似乎是在担心什么,眉宇间的褶皱总是那么多,毕竟关乎着剑庄的生死存亡,他可不想背负那样的罪名。 这时,一声童音响起,带着一丝哭腔。灰白色华袍的中年人自听见童音起,眉头松了一松,舒展了一下神情,换了一副面孔,重又端坐在椅子上,目见着一个白衣少年有点踉跄的小跑着进来,不是古月又是何人? “爹,爹,孩儿好怕。”古月拽着中年人的衣襟,边说边抹着眼泪。 “古月,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古向之的儿子更应该如此。来来来,先把眼泪擦干。”中年人用自己的袖口擦拭着古月的眼睛,满眼的慈爱。 此中年人正是这大漠剑庄的庄主--古向之,大胤皇朝的五大炼兵师之一。此人为人忠厚,无欲无求,除了对炼器的那份执着。 一眼观去,古向之的面目倒也和善,一小撮山羊胡更是显得干练老道,只是最近有些苍老起来。当然,他严肃起来同样令人不寒而栗。 古向之望着古月,心头便生出一丝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年时光,已经入了青冥宗门墙的儿子居然又回来了。也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缘了。 时至今日,距古月从青冥宗回剑庄已半年有余,时光荏苒,别后一年重回剑庄,古月虽不解何为重逢之感,心里却是欢喜的紧。 虽然古月跟随未央真人修道差不多已有一年,研习了基础的入门道法,全都是经义之类,与道法毫无相干,但终究也算是入了道门,窥得了大道之径。至于能否修成正果,还得看个人的资质与机缘。 可惜的是,未央真人早就明确的告诉过古月,以他的资质,能够进阶破虚期已是大幸,想要再进一步,除非有莫大的机缘,否则也只是纸上谈兵,空想而已。但是,机缘之事谁又能说的清呢。 所幸,古月少年心性,倒也看得开,又自小受父亲的熏陶,无欲便无求。如此这般,一年多下来,各类道义倒是学了不少,对于大道一途的参悟,虽不及青冥宗的得道真人,但也总算是自己的一份理解,感悟颇深。 后来,古月知长生无望,不如早些回家去陪伴父亲。于是,他禀明了情况,作别了未央真人以及各位师兄弟,于数月前回到了大漠剑庄。 此时,被擦干泪痕的古月看上去甚为眉清目秀,白净的皮肤,消瘦的身体,只有那双黑眸炯炯有神,即使被泪水淹过,还是那么明亮。 “爹,刚刚天上飞过去的是什么东西?轰隆隆的。”古月眨巴着眼睛坐上了中年人的膝盖,摸着那一小撮山羊胡子问道。 等古向之方要回答的时候,管家突然进来禀报道:“庄主,黄飞虎黄将军求见。不过,珑梦姑娘好像受了些惊吓,黄将军说等安置好了便马上过来,请庄主务必等上一等。” 古向之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回道:“去转告黄将军,老夫会一直在哀剑堂等他。” 管家似是明白了什么,便微微一笑领命去了。 “呵呵,原来珑梦姐姐也被吓到了。”古月听着管家的话语,一扫先前啼哭的模样,咯咯的笑着言道。 “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古月依然追着父亲问道。 “古月,爹有事要和黄将军商谈,你自己到后书房去看书吧,等我忙完了再告诉你。”古向之将古月从自己的膝盖上抱了下去,轻轻的言道。 “我不,我好长时间没听黄前辈讲故事了,他总是陪着珑梦姐姐,也不理我。”古月不想走,拉着古向之的衣角嗔道。 古月的语气颇为不满,看来他对黄飞虎的意见着实不轻。 古向之微微一怔,然后舒眉叹道:“想不到黄将军倒也是痴情之人。” 但是,古向之随即收起慈爱的表情,他还想抽个空好好思考下该如何回应黄飞虎,毕竟那把剑还没有丝毫的眉目呢?而且,先前的奇异之景还不清楚怎么回事,让他很是烦恼,哪有心情陪古月闲聊。 古向之望着古月,正色言道:“古月,怎么连爹的话你也不听了?再不走,爹可就要拿戒尺了。” 言罢,古向之一副欲起身的模样,似是真的要去书房拿戒尺。 一听到‘戒尺’两字,古月便乖乖的听话了。古向之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一点,古月可是再也清楚不过了。 【新书上传,求推荐】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三 大漠【三】 【新书上传,求推荐】 古月知晓父亲的脾性,哀剑堂自然是不便待了,只得悻悻的离开。wENxuEmI。cOM 走在回书房的路上,古月突然记起管家的话,知道珑梦姐姐也受了惊吓,自己应该去看看才是。于是,古月又从原路折回,朝着卧剑居的方向行去。 不一会儿,古月便站在了卧剑居的门前,此斋并不是很大,处于剑庄偏西的拐角处,很安静,本是贵客留宿之用。 如今,大胤皇朝的七公主珑梦便住在这里,不过,她的身份却只有黄飞虎和古向之两人知道而已。 卧剑居的旁边便是青侯府上的黄飞虎黄将军。 此时,朱红色的木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倒也能看清楚室内的摆设,一张圆桌,几只坐凳,干净整齐。桌上除了一套紫色的茶壶,茶杯,还有一柄厚重的阔剑,古色苍然。 再往里就是卧榻之处,一位女子平静的躺在上面,月白色的被褥铺在她的身上,看不清神色。床侧坐着一人,身材匀称,一身简便的青色袍服。线条勾勒的侧轮廓,坚毅绝伦,透着一股凌人的将气。 古月随意的望了一眼,正想着敲门进去,谁知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呆住了,只见床侧之人深情的凝视着那位女子,突然,他的左手抬起,竟向着熟睡女子的脸伸去,但还是停了下来,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宽大的手掌悬在空中,进退不知。 终于,那人还是收回了左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刚一转身便看见了门外的古月,轻喝了一声:“谁在外面?” 古月这才反应过来,忙推开木门,笑道:“黄前辈,是我,古月。” 这人正是青侯府上的黄飞虎,床上的那位女子自然便是大胤皇朝的七公主了。此时,黄飞虎似乎有些恼怒,板着脸孔,正色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古月见黄前辈脸色不善,语气也有些不和,心中略一思量便知晓了来由,怕是黄前辈正为自己偷看那一幕而生气呢。 古月无奈一笑,回道:“古月听说珑梦姐姐受了惊吓,想过来看望一下,顺便告诉黄前辈,我父亲还在哀剑堂候着呢。” 黄飞虎似是想起了某事,神色一松,语气也随之缓和,道:“既然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不能让你父亲久等了。” 黄飞虎本来就没在意古月的出现,一孩童又能知道些什么。只是刚才烦闷的心情让他有些失常了。当古月提起他父亲时,黄飞虎才想起要事,念头一转,自然也就不再计较古月先前的冒失了。 黄飞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那柄古剑,停在了门口,轻声的向古月交待道:“不许大声喧哗,珑梦刚刚睡下,要是醒了,我唯你是问,知道了吗?” 古月点头答应,然后目送着黄飞虎出门而去,朝着哀剑堂的方向。古月轻轻的关上木门,来到床榻边,望着床上之人,其领如蝤蛴,脸色红润,微闭的双眼隔绝着尘世,几缕青丝伏在两鬓,将一切烦恼拂去,睡容才会如此这般恬静。望着望着,古月的脑中竟又想起刚才那一幕,星眉一皱,思绪便开始翻转起来。 四个月前,黄飞虎和珑梦公主一起来到了大漠剑庄,说是青侯有事求于庄主,这一待便是数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是非,公主之事也只有古向之一人知道而已。 期间,古月与黄飞虎倒也相处融洽,黄飞虎经常将大漠外的奇闻异事说与他听,偶尔练剑时也会教导古月几招,但都是些粗浅的招数。 印象中,古月觉得黄飞虎很像青冥宗的青云师兄,而且都喜欢穿青色的衣袍,唯一不同的是,这位黄前辈平时总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看上去让人难以接近,尤其那双冷犀的眼眸。所以,古月也不经常单独和黄飞虎待在一起,每次去找他说故事,他都会乘珑梦姐姐和黄前辈一起时才去,因为只有珑梦姐姐在时,黄前辈的眼眸才会如水般温润。 这时,黄飞虎已站在哀剑堂的门前,望见万剑塚图下正凝神思考的古向之,轻咳了一声,边往里走边致歉道:“让古庄主久等了。” 被黄飞虎的咳声惊醒,古向之回过神来,见黄飞虎已经进来,起身迎道:“黄将军言重了,不知公主怎样了?” 大胤皇朝的七公主在大漠剑庄受了惊吓,古向之作为一庄之主,于情于理,这必要的过问还是需要的,要是怪罪下来,小小的剑庄恐怕也就难保了。 “古庄主不必担心,七公主已经睡下了,古月在旁陪着呢。”黄飞虎还了个礼,便就近坐下,桌上一杯新茶,青烟缕缕。 古向之皱一下眉,想着古月怎么跑到卧剑居去了,但此时不便多思,古向之重又坐下,泯了口茶,二人相顾无言,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冷默。 黄飞虎面无表情,似乎并无开口之意,只是望着手中的茶杯。古向之见此,嘴角无奈一抽,先道:“黄将军,先前之事你作何想?” 黄飞虎平时就寡言少语,与人商谈时也不会先于人言,口出之语也并非多么独到,所以,青侯府上,他的地位并不如何显要,所幸他一身修为了得,青侯对他也格外的看重,众人虽有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黄某当时也没怎么看清,只是望见一黑色巨石模样的东西划天而过,从响声来推断,估计离剑庄不远,相信庄主已经派人前去查探了。”黄飞虎简略的答道。 “这个自然。此物既落在大漠,老夫焉有不查之理?”顿了顿,古向之不再拐弯抹角,径直言道:“听黄将军之言,似乎并非因先前之事来找古某?” “庄主应该清楚,黄某到庄已过四月,不知青侯所约之物何时才能完成?”黄飞虎闻言,微怔了片刻,放下茶杯,望着古向之问道。 古向之心中一紧,知是黄飞虎终于来催了,眉头紧皱,搬出思量已久的对策:“黄将军,古某答应之事自会履行,不过,既是青侯所约之物,古某岂能马虎,目前尚缺几种炼制所需材料,估计还得过上些时日,还请黄将军多多担待。” 黄飞虎依然板着脸,看不出表情,回道:“古庄主,黄某虽不懂炼器,但对大漠剑庄的威名还是早有耳闻的。既然庄主如此说了,黄某也不便多问。希望庄主能尽快炼好此物,毕竟时日无多,而且,先前天降异物,虽然与剑庄擦肩而过,但万一下次……” 黄飞虎说到此处便止住了,言下之意已是再明了不过,古向之自然明白,忙强笑道:“黄将军放心,只要材料一备齐,古某定当全力炼制。” 古向之虽如此说,心中却是无奈。当初,黄飞虎与珑梦公主携青侯之约前来,古向之听闻后,虽有不愿之意,但还是应诺了,父受青侯之恩,如今只能他来偿还了。此事若是放在以前倒不难解决,可惜的是,此时庄内材料不全,要想完成青侯之约并非易事。这也是古向之先前一直烦心之事。 因为大漠剑庄素以铸剑闻名于世,其剑炼成之后,似乎透着一股莫名的灵动之气,给人一种星海深邃之感,极具一种凌天、孤傲不绝的气势。是以,大漠剑庄所炼之剑于九州久副盛名,很是得皇亲国戚的赏识和青睐,也因此,古向之才得以与大胤皇朝另四大炼兵师齐名,大漠剑庄也跻身于九州五大炼兵地之列,名声赫赫。 如今,青侯托古向之为其炼制一柄兵器,却非易事,这让古向之如何不苦恼?若是青侯不满,迁怒于大漠剑庄,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更让古向之匪夷的是,青侯之约可能并不如表面所说的那样简单。他虽然常年居住大漠,但来往求剑之人不少,九州之事自然知晓,大胤皇朝现今的状况也知道个大概。青侯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绝不是让他报恩这么简单,可细想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古向之只能将其埋在心里。 二人又略微聊了片刻,黄飞虎方才起身告辞,古向之也没有挽留,心中还焦虑着向宋、向云。将黄飞虎送走后,古向之在哀剑堂内踱来踱去,默默念叨着:“怎么这么久还没消息?”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四 大漠【四】 【新书上传,求推荐】 黄飞虎自出了哀剑堂,并没有马上赶回去,而是来到了院子西北角的石桌边,放剑,坐下,木然的望着丈许宽的清池,眼神涣散,一身青色的衣袍安静闲逸。 此时正值深秋时节,但大漠依然干燥闷热,若非剑庄里的离龙阴阳阵,还有外围那数里方圆的绿洲,此处哪是人该待得地方呀。 黄飞虎呆望着池中的一汪清水,中央凸出的假石旁,几条淡青色的黑影穿梭往来,搅动着清水,漾起连绵不绝的圈圈波纹,晃动着黄飞虎那久违的记忆,那些只能在无人处独自欢愉的回忆。 黄飞虎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对自己的童年也一无所知,他就像一张白纸。二十岁那年,他被送进了青府,九州之一青州侯爷的府第。 一位身着火红色道袍的老者将他带入青府,并交给他一柄古意盎然,沧桑厚重的阔剑,名曰——开封。 他对老者一无所知,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之人很熟悉的样子,而手中的阔剑更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就像是老朋友重逢一般。 黄飞虎不自觉的舞起剑来,大开大合,清风落叶,极具美感。而开封剑更是如鱼得水,招招凌厉,泛红的剑身犹若火苗在燃烧,周围的空气开始无端的沸腾起来。 舞毕,掌声响起,青侯自中堂而出,笑赞黄飞虎,称其果有大将之风,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而一旁的火红色老者却并未言语,与青侯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化作一道火红色的遁光。 黄飞虎惊讶的望着老者远去的方向,嘴里喃喃的默念着:“原来他是仙人。” 之后的戎马生涯顺风顺水,黄飞虎的威名开始颂于九州各州,开封之名也威慑着九州将士。在与他州的多次交战中,黄飞虎战功赫赫,焰火般的开封常出没于战场,所到之处,鲜血横流,惨叫不绝,久而久之,“红魔”的名头开始响彻九州,甚至皇朝七星士都开始对其刮目相看,想那一段驰骋沙场的时光,该是何等的风光啊! 直到遇见了她,宿命的不期而遇。但他很清醒,他明白,一段无果的因缘只能胎死腹中,别无他择。巧合的是,胤帝的召见,半年的时光,他已经心满意足。 当黄飞虎开始回想京城那段岁月的时候,一声清婉的声音传来。 “黄将军,怎么只身一人坐在那儿?先前的异象查清楚了吗?” 黄飞虎闻知是珑梦公主来了,忙起身恭敬的回道:“七公主怎么醒了,是不是古月那小子吵醒了你?” “呵呵,那倒不是,古月正伏睡在床沿呢,我醒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正想找黄将军问问先前的异象是何故,没想到在这里就碰见了。”珑梦公主走近石桌,笑靥如花的说道。 黄飞虎心里一阵无奈,自从离了青府,路过雾林,一阵虚惊过后,珑梦公主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若以前那般矜持,眼神中透着股异样的神色,而且时不时的还会昏死过去。对黄飞虎也不再直呼其名,而是称呼黄将军,口气似陌生人一样。 黄飞虎原以为七公主只是惊吓过度,过些时日便会好起来,但半年的时间过去,珑梦公主依然语气如昨,只是昏晕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关于异象之事,古庄主已经派人前去查探了,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在下刚才也已经催促过古庄主,炼剑之事不能再耽搁了。而且,在外久了,胤帝也会担忧七公主的安危。”黄飞虎不紧不慢的回道,此时的他与她只是主与仆的关系。 “黄将军,青侯的事,本公主管不着。但这次出来,本公主决不会这么快回去的,相信黄将军也不会让我如此早的回去的吧?” 珑梦先是眉头一锁,语气似乎有些怨怒,但倏忽间却是媚笑如花,转变之快,让黄飞虎茫然无措,竟怔在了那里。 “这……这……” “好了,我先回去了,等有了结果,还请黄将军告知本公主一声。” 珑梦态度又是一变,言罢便转身朝卧剑居行去了,举步若莲,当真是佳人也。 偌大的庄院,枯败的风景,清澈的池塘,黄飞虎呆立在石桌旁,望着珑梦公主远去的背影,轻摇了摇头,一丝苦笑飘过嘴角,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自嘲。 哀剑堂。 古向之倚坐在木椅上,背后万剑冢图古意盎然,淡淡的透着股杀伐之意,整个哀剑堂显得静谧异常,偶尔还有一两声低微的叹气声回响。 这时,院子里传来急速的脚步声,夹杂着粗犷的人语声。古向之微一抬首,知是向宋和向云回来,面容一变,将先前之事放到脑后,想着:“也不知二弟他们探查出来没有?” “大哥,大哥,我们回来了。” 向宋和向云两兄弟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似的,兴高采烈的奔进了哀剑堂,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和他们一同前去的众人已经被遣散,各忙各的去了。 “原来是二弟和三弟回来了,辛苦了。来来来,坐下再说。” 古向之一扫皱眉,见两兄弟这般高兴的模样,猜是有什么好事,便拉着他们坐下,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乍看上去,向宋与向云倒是挺相像,铁骨铮铮的汉子模样,皮肤黝黑,与古向之站在一起,怎么也看不出他们会是三兄弟。而哀剑堂因他们的到来,一下子似乎有了生气,明亮了不少。 “大哥,这次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向宋也不管是谁的茶水,端起来就喝了一口,然后迫不及待的对古向之说道。 “天大的好消息?”古向之似乎被这个二弟给弄的有点糊涂,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明明是叫他探查先前诡异之事的缘由,他怎么说起这个了。 “二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看把大哥给急的。”向云也喝了一口茶,不过却是笑着看古向之不解的表情,开口督促向宋道。 “不急,不急。二弟,慢慢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古向之此时似乎已经猜到一二了。 他知道,这段时日,他们三兄弟经常在一起探讨着该如何去交差,可每次都是没有结果的结束,忧愁整天挂在他们的眉头。 如今,看着两兄弟笑逐颜开的模样,又说有天大的好消息,八成是与青候之约有关,古向之心中一定,也就不跟着忧愁了。 当然,对于先前出现的那种异象,古向之的心底还是有一丝顾虑的。即使它关乎着青候之约的能否兑现,亦或是大漠剑庄的未来能否延续。 片刻的停歇后,向宋拉着古向之坐下,满脸兴奋,黑里透红,嘴边的两撇八角胡子始终微扬着,向云搁下茶杯,也就近坐下。 “是这么回事……” 向宋放下茶杯后,坐在古向之的对面,一五一十的把调查的经过告诉了古向之,慢慢的,他一开始惊奇的表情渐渐融解开来。待向宋说完,古向之释然的舒展开一丝笑容,欣慰且满意。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五 大漠【五】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 天色渐晚,等古向之静静的听完了二弟的叙述之后,“好、好、好”,他连拍了三下桌子,神情颇为激动。. t x t 0 2 . c o m而拍声的余波绕柱而上,直震得屋脊都瑟瑟发抖。同时,从容的笑容也在他的脸上逐渐的舒展开来。 “走,咱们三兄弟今晚不醉不归,喝他个痛快。”古向之豪气大发,声如洪钟,拉着两兄弟径直往后面走去。 “哦,对了,得叫上黄将军和七公主。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呀!” 古向之说完,马上唤来了管家,让他请黄将军和七公主去了。向宋和向云自是无需多言,大哥做事一向如此。 月已高挂夜空,寥落的数颗星星无力的闪烁着,朵朵片云随风而动,倒算是个月朗星稀的夜。大漠和往常一样的宁静,与白天完全相反的境地,冰冷的出奇。当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酒桌上,向宋和向云两兄弟已是喝的**不离十了,各自埋着头,却是扬手叫着还要酒喝。古向之没有喝醉,却也是红晕当头,脸色红润。只见他眼神迷离着,似一条线,然而却闪着若隐若现的丝丝精光。 酒席还未过半,珑梦公主便自行离席了,她本不想去赴宴,只是想知道异象之事查的如何,等古向之将一切如实相告后,珑梦自然借故离开了,她可不想看着几个大男人酩酊大醉的模样,再者,古月还在卧剑居等着她呢,似乎有什么事要与她说。 古向之等人见七公主执意要走,也不好挽留,便恭送七公主离开。而黄飞虎却摆着一副冷漠的表情,独自闷闷的喝着。 “黄将军,怎么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啊?来,我古某敬你。”古向之举起酒杯对黄飞虎敬道。 “岂敢,岂敢,黄某心领就是。”黄飞虎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恭敬的回道。 “对古向之要恭敬些,不许端将军的架子,知道吗?”,青侯的声音刚刚从脑海中响起,黄飞虎仰头就是一口,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笑容,故作姿态的看着古向之,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 “好,痛快。黄兄,呵呵,这么叫你应该不介意吧?”古向之大喝一声,又笑着询问道。 他知道对方好歹是个将军,官儿不小。虽然自己也是九州五大炼兵师之一,但终究只是一介布衣而已,哪儿能攀的上这些权贵,遂小心翼翼的问了问。 “古庄主言重了,不妨事。”黄飞虎摆摆手笑着答道。 “黄兄,青侯派你来督促紫青剑的炼制,倒真是屈了才啊,呵呵”古向之故意借着酒劲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黄飞虎聊了起来。 黄飞虎虽口入数杯,但意志仍然清醒,心中思量着古向之的话语,又想起青侯临行前的交代,微微片刻,故作醉意的回道:“哎,青府里人……人才济济,这等小事只能落到我等头上了。” 古向之又问:“黄兄说笑了。古某只是很好奇,青侯怎么想着要替紫烟姑娘炼制刀剑呢?” “这个,这个黄某也是不知呀。诶,古庄主,这是什么酒,怎么如此的烈,黄某竟……竟……”黄飞虎假装醉言,言罢便伏倒了过去。 古向之望着熟睡的黄飞虎,脸色渐沉,微微发黑,手中的酒杯缓缓落下。他知道黄飞虎装醉,不愿与他细说,这让他心里的那丝隐忧更加的浓烈起来。 酒桌上一片狼藉,古向之忽然笑了起来,自斟自饮了一杯,酒入咽喉,意犹未尽,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古向之言罢,又是自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低吟着:“十里醉,果真是好酒啊!” 间刻,鼾声已起,四人竟都趴在酒桌上睡了起来,十里醉浓烈的香气充斥着整间屋子,醉人心脾。 夜,开始褪去。 翌日。 天光大亮,日照晴空,大漠又生机如昨,丝毫不见晚秋的踪迹。大漠剑庄里安静一片,酒桌早已空空如也。 天蒙蒙亮时,古向之醒来,唤醒两位兄弟和黄飞虎,三人见天色尚早,于是各自便回房又休息去了,早起的下人自然乘此将酒桌打扫个干净。 古向之回房时路过古月的房间,进去探视了会儿,见古月正熟睡着呢,而一旁的书桌却是狼籍一片,数张被揉乱的白纸,凌乱的被扔在桌上的各处。一支毛笔斜躺在几张白纸之上,饱蘸墨汁的笔毛散发出道道香味。古向之有些好奇,走近一看,几张白纸上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汐影。 过了数个时辰,众人已醒,古向之等人酒意全消,尤其是向宋,向云两兄弟,摩拳擦掌,兴奋异常。古向之的内心当然也和他们一样,但他克制着自己,向着庭院里的众人大声的宣布着接下来的事情。 这个时候,黄飞虎与珑梦公主也来到了庭院,旁边自然少不了古月的身影,他一直跟在珑梦公主的身边,看上去好像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着昨晚珑梦姐姐突然的声色俱厉,古月心里就一阵发怵。 “古庄主,好大的阵势,这是要干什么呢?”黄飞虎望着满院的大汉,寒暄似的问道。 “哈哈,原来是黄将军和珑梦姑娘来了,古某正准备去搬石头呢。”古向之朗声笑道。 “搬石头?”黄飞虎疑惑的望着古向之,片刻后方才醒悟,笑了笑,道:“想起来了,古庄主昨晚酒桌上说过,先前异象是天降火石,而这火石正是剑庄炼剑所需的材料,如此看来,连老天也厚待你大漠剑庄啊。” 一旁的珑梦神色淡然,心里却是不住的思量着。古月一听天降火石便来了兴趣,忙嚷嚷道:“爹,什么天降火石啊?” 古向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珑梦公主竟突然插口道:“古月,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们就跟你父亲一起去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你说好不好?” 古月自然乐了,而一旁的季向之却是脸色微微一变,心觉狐疑,他不明白七公主为何口出此言?但他还是强颜欢笑,言道:“也好,珑梦姑娘来到剑庄这些时日,还没好好的领略下大漠的风景呢。” 黄飞虎心中也是有些不解,但他来不及多想,队伍已经开始出发了。 向宋与向云领队走在前面,古向之与黄飞虎等人落在了队伍的后面,数十位大汉均背负一团粗厚的绳索,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向着事发地进发。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六 异事【一】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 不多时,队伍便停在了一颗巨大的黑石面前。 略眼观去,此石足有七八丈高,四五丈宽,呈圆柱形,棱角分明,凹凸有致,宛若一座小山峰从天而降,深深的插在大漠的沙石里,威严耸立。 此时,那块黑乎乎的石头早已是冷的透彻,黑不溜秋的,但却泛着黑色的光泽,仿佛无数颗晶石镶嵌在黑石上。触手摸去,光滑里透着寒意。 古向之抚摸着石头,满脸的唏嘘感叹。 “老天真是待我们古家不薄啊。想当年,家父举家前往这千里之广的大漠,为的就是这样的石头,它不仅成就了他老人家的一世威名,也福荫了我们这些子孙。唉……” 古向之突然一阵感慨,旁若无人,言辞颇有些伤感,许是睹物思人,对自己的父亲起了思念和感激之情,眼角也微微有些发红。 这时,太阳早已升至头顶,刺目的白光不可逼视。碧空万里,不着浮云,宛若水洗一般。但空气中却隐隐透着些许死冥之气。原来,这石头降落之地竟离巨石阵不远。 古向之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忙转色对着向宋,向云言道:“二弟,三弟,赶快动手吧!以免误了时辰。” 就在此时,一直呆在珑梦公主身旁的古月突然大叫一声,然后跑到巨大的黑石面前,满脸兴奋之色,指道:“这……这是星晶石。” 众人一楞,纷纷望向古月,尤其是珑梦公主,只见她微锁黛眉,面色凝然,一副深思之貌。而古向之则惊奇的问道:“古月,你认得此石?” 说来有趣,虽然大漠剑庄以此石所炼之剑而闻名于九州,但剑庄内却是无人识得此石,一直以火石称之。纵使古向之之父曾翻遍炼器古籍,也未曾找到丝毫有关此石的资料,久而久之,此事便搁浅下来,无人问津了。 如今,古月一语惊人,古向之当然要问个清楚了。 “嗯,我在青冥宗的一本无名古书上见过此石的模样,描述的丝毫不差,这就是星晶石。”古月侧身望着父亲,声音异常的激动。显然,星晶石在此地出现,古月也很吃惊不已。 其他众人,包括向宋,向云,还有黄飞虎,他们也是初闻此事,对星晶石同样充满好奇,纷纷静静的听着古月的讲述。 简短的叙述之后,众人依然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随着日头渐西,古向之这才想起正事,忙又催促众人干活,星晶石之事只能留后再说了。 放眼望去,整个大漠自然还是昨日的容貌,只是这绿洲之中倒是有些丝丝凉意。然终究是米粒光华,每个人的脸上还是早已挂上不少细密的汗珠。 此时,清一色赤着上身大汉们按照三兄弟的安排正奋力的拖运着那块石头。 数十根碗口粗的绳子套在了石头上,像是织成了一张巨网,把石头包围在里面,然后,绳子的另一头,数十个大汉正齐齐的喊着口号,使劲的向上拉着,颇有些船夫的味道。 每个大汉看上去皮肤黝黑,虎背熊腰,壮实的很。此刻,他们全身青筋暴突,肌肉虬结,力大无比,只见那块黑乎乎的石头硬是被他们拉动着缓缓的从深坑里向上滚动起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珑梦突然莞尔一笑,眉宇释然,似是明白了什么,望向古月的双眸里隐隐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但下一刻,随着星晶石的移动,珑梦突然娇躯一颤,神色立刻一变,视线向着黑石身后聚焦而去,那是巨石阵的方向。 黄飞虎一直注意着星晶石的动静,珑梦公主的情况自然无暇顾及。不过,他的心里也在盘算着什么,青侯的临行嘱咐,他一刻也没忘记。 这边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三兄弟也是跟在后面不停的指挥着,毕竟对凡人来说,搬运如此巨大的石头,的确是件浩大的工程。倒是古月一个人在深坑周围四处不停的瞅着,似是在搜寻着什么东西。 古月望着星晶石被拳头粗的绳索套住,突然灵机一动,脑海中冒出个想法来:“既然是星晶石,我何不也去找出一块,不必太大,只要够炼制一柄剑就可以了。到时候软磨硬泡,相信父亲应该不会拒绝的吧,再不济,我就暗地里请两位叔伯帮忙。” 古月能如此的想,对于入道之人来说自然是正常不过。怎么说,星晶石在修真界也是一种难觅的炼器材料,虽然算不上顶阶,但贵在稀少。而古月也是无意之中,于青冥宗的灵经阁内看到古书所载的,当然,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父亲所炼制的刀剑会跟此石有关。 至于古月为什么不直接向父亲索要,反正此石也足够大,匀给他一块碎片应该不是难事。但他丝毫没有如此想过,因为他清楚,父亲醉心于炼器,从来不会浪费丝毫的炼器材料,就是两位叔伯想独自以星晶石炼剑也是不行的,更何况是他了。而更为重要的是,古向之从不希望古月的生活与炼器想干,那是他坚守的承诺,也是古月母亲临终时的嘱咐。 古月遂在星晶石所陷的石坑周围搜寻着,期望着能寻得一块星晶石的碎片。因为,古月曾经数次央求过古向之,希望父亲能为自己炼制一柄剑,结果自然是意料之中的,古向之拒绝了他,跟着就是一番长篇大论的说教。古月不依,最后,古向之无奈之下,轻描淡写的撂下了一句话:如果你拥有一块自己的火石,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古月一直记着这句话,但数次的寻找却是一无所获,后来便跟着未央真人入了道,上了青冥宗。进了修真界,古月也并未忘记此事,要不然他也不会热衷于寻找那些炼器相关的古籍了。 如今,古月却是有些恼怒,心中愤愤不平道:“这星晶石竟陨落的如此完好,浑然天成,连一块碎片都不落下,还真是奇怪。” 搜寻了半天,古月依然一无所获,而大块的星晶石已经出了石坑,正一点一点的向着剑庄的方向移动着,数十名大汉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相同的口号,在向宋,向云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行进着。 古向之和黄飞虎在队伍的后面,二人彼此间沉默无语。天气依然闷热,淡淡的死冥之气却是越来越重,但无人注意,只有一直站在原地未动的珑梦脸色变化不定,孱弱的身躯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使然。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七 异事【二】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 巨石阵。 离星晶石降落之地数十丈远的地方,大片的区域被黑色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只是大概的能看出七座黑色巨石的轮廓,按着某种规律排列着,巨石阵散发着浓浓的阴冥之气,间或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来,令人胆战心惊。 虽然处在炎热的大漠之中,巨石阵却是渗透出发指的阴寒,而这寒又不同于尘世间冬日里的冰寒,是一种令人形神俱灭的寒。 巨石阵何时存在于此,无人知道。至于为何称为巨石阵,说来倒也简单。 其实,巨石阵的恐怖还得从数百年前的那场神秘失踪说起,当时的情景的确相当诡异,后援的军士们眼睁睁的看着数以万计的将士无情的被吞噬,七颗巨大的黑石仿佛一张血盆大口,生生的将一切吸了进去。由此,巨石阵的称号便传入九州。 当其时,巨石阵还有另外一种称谓——冥绝地。只因世人避讳,所以便一直叫它巨石阵了。 说起这巨石阵,就连修真界的修士似乎也有意避开此地,因为在大漠的四周也存在不少灵气浓厚之地,与不二河上游接壤的地方便有数座灵气斐然的青山,但就是没有任何修真门派来此,除了大漠西南方向的五毒山,黄龙峰上的玄妙观是大漠周遭唯一存在的修真门派,仅此而已。 可以说,以巨石阵为中心的方圆千里之内,似乎是修真界的禁地。当初,青冥宗的未央真人云游四方时,也是一时好奇才来到了大漠,机缘巧合之下与古向之相识,才有了古月入道一说。 不光是修真界,尘世对巨石阵也是颇为畏惧,不说数百年前皇朝与番国的将士被吞噬之事,单就戍守大漠边境时有发生的兵士失踪来说,人们心中早已经将巨石阵当做不祥之地了。倒是大漠剑庄的存活,让许多的中土人士颇为惊奇。 此时,巨石阵似乎起了些变化,浓郁的黑色雾气开始翻腾起来,似不安的猛兽,正肆无忌惮的四处奔逃。空气中的死冥之气越发的浓烈,闻之欲呕。夹杂着尖利的啸音,动静越来越大。 不多时,黑色的雾气开始变薄,巨石的轮廓因此愈发的明显。但紧接着,沙尘四起,漫天的黄沙,狂乱焦躁的飞舞着,风越吹越急,巨石阵的周围又被一层沙石组成的烟雾笼罩起来,阵势也随之慢慢壮大,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这边,队伍还在缓缓的前进,古月也还在石坑的周围寻找着,他不想就此放弃。 也许老天爷不愿辜负了他的一片赤诚,当古月在石坑下随意用脚踢着沙石时,突然,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现出形来,被古月一脚踢到了一旁。 古月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了。忙跑过去拾起来,仔细一看,失望的神色又爬上了他的眼角,嘴角一撅,沮丧的线条与先前如出一辙。 此黑色物体并非星晶石的碎片,虽然同为黑色,但此物幽黑无光,且厚重,呈长形扁平状,边缘部分略有些锋利。 奇怪的是,此物握在手里,非但不冰,反而淡淡的传出一丝丝暖意,透过**,渗进骨髓,让人为之一振,感觉血液在沸腾,在燃烧。隐隐的,还能看出此物的脉络,千丝万缕的交错着,宛若浩瀚的星空。 古月虽有不满,但还是将此物收了起来,就当是失落的补偿吧。接着,古月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找。 但就在这时,巨石阵的变化已经传到了这边,呼呼的风声,凄厉的鸣叫,漫天飞舞的黄沙,一切就像滚滚而来的大水,渐渐逼近。 古向之与黄飞虎同时朝巨石阵方向望去,脸色立时变得沉重。整个运石队伍也停了下来,大汉们纷纷看去,一副副茫然不知的表情。但片刻后,古向之便催促着队伍继续前进。 尔后,古向之对着身旁的黄飞虎问道:“黄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大漠怎么无缘无故的刮起了风暴。” 黄飞虎眉头紧锁,神色阴沉,双眸盯着风暴,轻摇了摇头,古向之的问话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问的呢? 但黄飞虎随之望了眼珑梦公主,言道:“古庄主,既然起了风暴,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这石头一时半会儿也搬不回去,留在这儿也不会消失,等风暴完了再来搬也不迟。莫要为了此石,而将这些人的性命葬送在风暴里,古庄主觉得如何?” 古向之犹豫了一会儿,也望了望七公主,又回望了下队伍,清楚黄飞虎所言甚是,微叹了口气,正准备叫住向宋,向云。 这时,意外的事情突然发生,一道白色遁光毫无征兆的出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声,瞬间淹没在漫天乱舞的黄沙之中,周围的人都楞在了那里,尤其是古向之与黄飞虎两人。 巨石阵突然起了异象,声势浩大,死冥之气与漫天黄沙相杂而成的风暴,宛若巨大的风龙,越来越靠近星晶石降落之地。所到之处,飞石交击,火花四溅,偶有黑气相伴,有如夜空中流星闪过,绚丽无比。但此时,如此情景却是让搬运星晶石的众人心惊意乱,不知所措。 然而,更突然的情况发生,珑梦公主竟意外的消失不见了,石坑的旁边空空如也。刚才那道白色的遁光,迅若闪电,丝毫不像凡人所为,倒像是得道的高阶修士。 黄飞虎与古向之齐齐望向珑梦公主先前站立的地方,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竟是出奇的一致。而身处石坑里的古月自然也亲眼目见了一切,睁大着双眸,直直的盯向即将而来的风暴。 古月心中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珑梦姐姐怎么会化作一道白光,好像未央师父那样,难道珑梦姐姐也是修士?但是,珑梦姐姐怎么又进入风暴里,她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却抵不上此时的惊讶,古月愣愣的呆在石坑里,竟没有想到逃跑,这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也许他真的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此刻绝非细想之时,古向之稍微一楞,便立即清醒过来,冲着前面的队伍喊道:“向宋,速速带着众人离开此地,火石容后再搬!” 古向之脸色铁青,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向宋与向云也知危险即至,几声令下,便带着众人逃离了现场,大汉们纷纷卸下肩上的绳索,连滚带爬,跑的好不欢畅。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八 异事【三】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 其实,先前初见风暴,众大汉便有逃跑之心,任何人见到如此情景,第一念头恐怕都是逃跑吧。WenXueMi。com但他们碍于庄主情面,又深知庄主的脾性,只得故作镇定,可心里却是那个悔呀,想着怎么遇见这么倒霉的事情。 古向之见两兄弟和众大汉撤离后,转身对黄飞虎言道:“黄将军,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们还是先回剑庄里,等风暴过了之后再来寻找七公主吧。” 一旁的黄飞虎自见珑梦化作一道白色遁光飞进风暴里后,一直呆愣在那里,凝沉的双眸里射出道道惊讶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左手按在开封剑的剑柄上,右手握着拳头,发白的指节咯咯的响着。 黄飞虎一直未动,心中徒无奈,眼前如此狂乱的风暴,纵然自己会驭剑之术,恐怕进去也是九死一生,说不定连珑梦一面也见不到,自己的身体便被乱击的飞石割成碎肉了。 黄飞虎虽然不理解,但还算是个理性之人,此时此景,他别无选择,只得听从古向之的安排,短短的凝视一眼后,便驭剑回庄去了,没有理会他人。只剩下古向之与古月还在原地。 此时,风暴来临,呼天抢地,轰隆隆的啸声有如巨龙的嘶吼,磅礴无匹的威压有如大海的潮汐,声声震耳,处处逼迫。漫天的黄沙滚滚而来,似不二河之水源源不绝。 风暴席卷过境,飞舞的黄沙填平了石坑,四处如平地一般,新落的沙子还未停留片刻,便又被风暴卷入,往新处飘去。 一切就像是先前一幕幕的异事,风暴的突然来临,毫无征兆,让人措手不及,但此事未了,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珑梦公主竟遁入风暴,出人意料,让人目瞪口呆。如此离奇诡异之事,一介凡人的他们除了惊奇之外,又能如何呢? 在风暴来临之前,古向之便先一步带着古月逃离了石坑,速度当然不能与黄飞虎的驭剑相比,只是较常人的疾跑略快一些,按凡人的说法,应该称之为轻功。 古向之虽未修习道术,但深谙世间的武术之道,加之数十年的炼器,他早已将先天罡气练至大圆满境界,但世人为了与修真界相衬,又俗称其为真气,相较修士的真元来说,实乃异曲同工之妙。 风暴渐远,声势也有所减弱,但依旧朝着大漠剑庄的方向掠去。而巨石阵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平静安宁,波澜不惊。 巨石阵那边,似乎已经安静下来,除了黑色雾气稍稍稀少了些外,并无其他异象,巨大的黑色轮廓显而易见,看上去与星晶石颇为相像,只是没有任何的光泽射出而已。 但细看之下,巨石阵的脚下竟多了一道人影,一身白色服饰,身形妙不可言,极尽魅惑。此人正是无故消失的珑梦公主,不对,此时的她已不是那位大胤皇朝的七公主了,也不是黄飞虎日思夜想,梦儿不得的珑梦了,她是另外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只妖,她有着另外一个名字——无颜。 自古月道出火石真面目后,无颜便对古月的来历多了份兴趣,心中计划着该如何向他了解青冥宗的事情。她盘算着,也许青冥宗的那些修士能帮她找到那个地方。 虽然无颜与古月相处的时间颇长,但她从来没问过古月的过去,对他入道一事也不知晓。毕竟入世数月,无颜对九州的情况可谓是一张白纸。再加上要适应身体,所以大部分时间,无颜都是在闭修,又由于分神珠的原因,昏死的境况时有发生。不过,让无颜意外的是,珑梦公主竟然是百年难遇的真阴之身,这倒是让无颜颇费了些时日。 但是,当无颜见到传说中的巨石阵,闻到传说中的死冥之气后,这一切的想法便被抛诸脑后,她确信自己已经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巨石阵脚下,白衣女子纤纤而立,凝神而视,微微蹙眉,白皙的脸庞上却隐藏不住那丝兴奋,双眸射出道道精光,似乎完全看透了巨石阵一般。 无颜望着巨石阵周围漫天的黑色雾气,脸色露出欣喜的神情,低声轻吟着:“死冥之气,冥界独有的死亡气息,和玄妖骨书上所记载的一模一样,这里果然是冥阴门之地。只是这大小上有些不符。” 无颜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来回走了几圈,发现死冥之气里的七座巨石摆列的很是古怪,似是布阵的手法。 无颜略微皱眉,作思索状,一身白衫在巨石阵前颇为显眼。紧接着,无颜低诵法诀,轻浮上空,俯视而瞰,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眉宇紧皱,嗔怒道:“冥晶石,七罡绝冥阵。哼,想不到上古修士竟然在冥阴门之地布下如此大阵,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原来,隐藏在黑色雾气里的七座冥晶石按星位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结成七罡绝冥阵,将周围的死冥之气全都聚集在阵内,这才使得原本千里之广的死冥之气聚拢一处,形成如今这寸丈许大的巨石阵。 而冥阴门,顾名思义,冥界之门,乃是阳间与阴间相通之地。据《九州异志》记载,九州有三处冥阴门,但只是空有其名,并没有标明在何地,且与之相关的任何描述都没有,是以,世人并不知道巨石阵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冥阴门所在。 无颜能认出此地,也多亏了玄妖骨书的帮忙。不过,此书的来历却是不易,承载着太多的伤痛与希望,无颜每想起此书,心中便会记起某个人。 因为他,无颜才会如此不顾己身的安危,孤注一掷的暗窃天狼族的镇族至宝分神珠,然后冒着轮回的危险破阵入世。 而这一切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寻找冥阴门所在,那处除了轮回之外唯一能够进入冥界的地方。只是,无颜万没有想到会如此之快,短短半年时间,冥阴门便清晰的映在自己的眼前。 无颜依然漂浮在空中,白色衣袂随风而动,衬托着绝世的容颜,宛如仙女下凡,清新脱俗。任谁也想不到,如此丽人竟是一只九尾狐妖。 “冥晶石?是了,冥阴门如此戾寒之地,浓烈的死冥之气也只有此石方能镇住,而以此石布成七罡绝冥阵,以阵法之道封印此门。可惜此阵早已残破不全,留下如此缺口。好在阵法法力仍存,才使得死冥之气不得扩散,蔓延千里。” 无颜虽有些迫不及待,但七罡绝冥阵的存在还是让她有些顾忌,脑海中思索着有关此阵的一切。 “风暴?对了,冥晶石与星晶石本就是同石两体,一阴一阳,之间可相互牵动。肯定是刚才星晶石的移动使得冥晶石有所感应,位置稍有偏差,让七罡绝冥阵一时不稳,死冥之气才会溢出,引起了尘沙风暴。” 无颜望着冥晶石,无端想起了先前的风暴,不过,也正因为风暴,无颜才嗅出了其中的死冥之气,然后不顾一切的前往巨石阵,这才有了先前让古向之与黄飞虎惊呆的那一幕。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九 异事【四】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 风暴还在继续,阵势着实厉害,自巨石阵处涌起开始,浩浩荡荡,卷过数里之远,如今却依然强劲如斯,风沙过境,天地变色,犹如末日。WenXueMi。com 说起古向之,此时的他与古月倒是遇上了些麻烦。古向之轻功虽好,但怀中抱着古月,终究还是不敌风暴之速。 此时,距大漠剑庄还有数里之遥,古向之满头大汗,灰白色衣袍呼啦啦向后摇摆,腾空一段时间后,便又点地而起,与风暴追赶着时间。 古月这时躲在父亲的怀里,不敢往后望,全身瑟瑟,脑海中一片空白,与先前立于石坑中时判若两人。 随着古向之的一点一跃,古月藏于袖中的那块黑色石头竟抖了出来,古月虽恐惧身后的风暴,但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了石头,将它紧紧的握在手心。 不知不觉间,一滴鲜红色的血液从古月的手心滴下,被随之而来的黄沙卷走,无影无踪。黑色石头两侧的锋刃渗入皮肤,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鲜血沿着石头边缘蜿蜒,却是不再流出,渐渐的消失在石头的一端,仿佛入了无底洞般。 古月丝毫没有察觉,恐惧麻痹了他的痛意,他只是一个劲儿的握紧,再握紧。 古向之再次点地的瞬间,转头往身后望了一眼,心中立时一沉,口不择言,心中不禁暗骂了一句:“哼,这风暴追的也太快了,难不成我们父子俩今日要葬送在这里?” 古向之最后一次将真气提升至最高,这已经到了他的极限,接下来只有孤注一掷了。 瞬间,古向之点地腾空一跃,一道优美的弧线自空中划过,足足有二三十丈远。但是,他们依然摆脱不了风暴的追击。不过,这已经为古向之争取了些足够的时间。 须臾之间,风暴袭来,古向之左手却是多了一道蓝色的符纸,一声爆喝,破,蓝色符纸瞬间燃烧殆尽,缕缕青烟散开,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蓝色的光罩亮起,闪耀着若有若无的光泽,将古向之父子包裹在其中。 而此时,光罩之外尽是沙石乱撞,不时撞凹光罩,凶猛异常。古向之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嘿嘿一笑,道:“没想到,关键时刻,那臭道士的破符纸倒有些用处。” 古月从古向之的身上下来,惊奇的望着淡蓝色光罩,他没想到父亲身上居然有修士用的符文,正想问个究竟,手心却是传来阵阵痛意,奇怪的是,一股莫名的燥热开始在古月的体内逃窜。 古月抬手一看,还是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没有丝毫的变化,乌黑的表面不着一痕。只是自己的手掌被割破了皮,已经干了的血迹残留着。古月将石头又收了起来,忍着痛意,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光罩。 “父亲,你怎么会有修士用的符文呢?”古月打量着光罩,头也不抬的问了句。 古月的左手还是紧握着,痛意仍在。而且体内的那股燥热也没有散去,不过,好在光罩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使他无暇顾及痛楚。倒是他的脸色略有些苍白。 “嘿嘿,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日后再说与你听吧。我们还是趁机离开这里吧,这光罩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古向之朝四周望了望,打算就近离开风暴,毕竟这里可不是久待的地方。 偏偏就在此时,风暴里夹杂的些许死冥之气涌现,缕缕黑色的气体卷来,如匹练一般。而与此同时,古月的袖中也有些异动,可他没有察觉,依然忘我的望着光罩。 其实,古月在青冥宗习道之时,也曾研究过符文。究其原因,还得归结于未央真人。 话说古月入宗之初,听闻一只数百年道行的魔物横行山内,一夜之间毁了三个门派。后有人求救于青冥宗,掌门太虚真人便让未央真人前去降魔。古月好奇之下也央求着要去,未央真人起初没有答应,毕竟这不是去游玩。但不知怎地,太虚真人竟替古月求了情,这才让古月有幸跟了去。当第一次亲眼望见魔物时,古月吓得直往未央真人背后躲去;当第一次望见未央真人凭着区区几道符文便将魔物降伏时,古月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却是对符文一道起了兴趣,兴许这是得道的另一途径也说不定。 自那次以后,古月便对符文着了魔,虽然他道行初浅,能看懂的也只是一些入门之类,但他却乐此不疲,只要一有时间,古月就找来符咒书,依葫芦画瓢,学着制作低级符文,可是,符文的制作岂是如此容易就能成功,多次的失败后,古月算是彻底失望了,心中暗叹着,又一个得道之径到了尽头。 好在古月早已习惯失败,而且这次的牛角尖钻的也不算太深,及时舍身而出,古月重又开始寻找其他的得道之途。但在内心深处,古月还是对符文充满了兴趣。所以,此刻,古月才表现出对眼前的淡蓝色光罩大为兴趣的样子。 随着数缕死冥之气的逼近,古月左袖中的异动更加明显,好像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似的。古月这才注意到,当他正要弄清楚怎么回事时,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噗噗声响起。 古向之也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不好’,脸色骤然一沉,眉宇紧皱,身子也不禁向后退去,似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古月右手从袖中又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但他的视线却是在眼前的那两道黑色气体上。古月同样讶然无语,瞪大了眼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几缕黑色的死冥之气竟穿透淡蓝色的光罩,向着古向之父子俩袭去,大有吞噬之意。 毕竟死冥之气本就是凡人生气的克星,凡是有生气的地方,死冥之气必会毫不顾忌的吞噬干净。此时,死冥之气横行无阻,连符文对其都没有任何作用。 古向之虽不知此气体究竟是何物,但见它竟能穿透那臭道士的符文,想必有些门道,且万事还是小心为妙,不然落了个身死不明,岂不是枉哉!于是,后退的同时,古向之拉住古月,他自然也不愿自己的儿子被波及到。 好在死冥之气只是穿透,并不是毁坏符文,要不然,凭着肉身之躯,古向之与古月早就在风暴中灰飞烟灭了。 死冥之气越来越近,一股令人胆颤的寒意油然而生,古月自觉的向后退去,靠在古向之的身边,希望这不明之物能快点穿透出去。古向之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 异事【五】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 巨石阵。Www. t x t 0 2 . c o m 无颜犹豫了良久,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只见无颜周身亮起淡绿色的光泽,隐隐还有雾气相伴左右。等无颜做好这一切后,一道白色的遁光闪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颜便消失在原地,她竟然想强行入阵,进入冥阴门内。 但是,无颜显然低估了七罡绝冥阵的威能。须臾之际,当无颜按北斗星位,踏上第三块冥晶石时,突然砰地一声响,黑白两道光芒闪过,无颜竟被七罡绝冥阵退了出来,趔趔趄趄几步后方才站定。 无颜一阵讶异,不解的盯着巨石阵,自言自语道:“竟然将我反弹出来,难道这七罡绝冥阵内还有其他的禁制?还是玄妖骨书所记有假?” 虽然无颜目前修为大减,但她已从玄妖骨书上知晓了此阵,只要按照布阵的顺序便可顺利的进入。无奈此时无颜的身体并非妖身,入冥阴门颇有些麻烦,是以,当无颜看见七罡绝冥阵时,心中大为肝火。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无颜绕着巨石阵又走了一圈,放出神识,确定了七罡绝冥阵的阵眼,然后,她从地上拾起一块沙石,紧锁着峨眉,辅运真元,沙石渐渐化作一根尺许长的石针,细长而锋利。紧接着,石针又以流光的速度射向七罡绝冥阵,迅即无匹,针后一道淡绿色的弧线相连。 无颜以石针攻击法阵的阵眼,目的自然是想确认阵内是否还存在其他的禁制。但是,当石针进入法阵阵眼时,霎那间,无颜便于石针失去了联系,那缕控制石针的神识也被切断。与此同时,巨石阵内响起一声尖啸,似鬼吼,让人不寒而栗。 无颜目露奇异之色,暗道:“石针没有被反弹而出,神识的断裂也好像是故意而为之,不像是有其他的禁制的样子,难道巨石阵内有鬼物存在?” 无颜又思索了片刻,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星晶石上,道:“看来,只有移动星晶石,让七罡绝冥阵再次变动,才能知道巨石阵内究竟是何物在作怪了。” 淡蓝色光罩里。 死冥之气自出现到穿入光罩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当然,若没有风暴的存在,古向之与古月父子恐怕早已被死冥之气吞噬干净。 但此时,死冥之气稍纵及至,根本不给古向之思考后路的机会。他虽然不知死冥之气的厉害,但如此诡异的景象出现,任谁都会有所顾忌。 想当初,风暴的突袭已是让古向之震惊不已,而如今,其内竟然还有不明之物显现,且轻易的破了那臭道士送与的符文,他又如何能安稳如常? 古月此时脸色略显苍白,体内的那股燥热重又开始,一种莫名的感觉袭来。他右手上轻握着那块黑色石头,越来越紧,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毕竟他还从没遇过这种事情。 七道死冥之气如袅袅青烟,散发出丝丝令人作呕的气味,时有时无。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七道死冥之气似是见到猎物一般,疯狂的向着古向之与古月掠去,大有生吞活剥之势。 这下,古向之脸色大变,古月心中也随之一陡,知道自己先前的所想全都是一厢情愿。这些死冥之气竟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一时间,气氛有些令人窒息。 风暴还在继续,呼啸而过的沙石不时的撞击着光罩,荡起道道波纹。古向之黑沉着脸,一把将古月拉入自己的身后,危急关头,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古月冷不防之下,一个踉跄,向后退去的同时,右手上的石头竟脱落而出,在空中翻滚着向上。但是,古月心里清楚,这石头是自行离手的,仿佛被什么所吸引。而在石头脱手的瞬间,他体内的那股燥热也戛然而止。 黑色石头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定格在古向之的眼前,扁长无光。古向之不明所以,奇怪的盯着石头,茫然之余也不忘继续向后退去,好在光罩所笼罩的范围颇大,要不然,一不小心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死冥之气如入无人之境,来势汹汹。但是,惊人的一幕突然出现,就在死冥之气越过黑色石头时,石头突然滴溜溜的再次旋转起来,而且伴随着嗡嗡的声响。与此同时,石头的一端开始气流涌动,空间在渐渐变化,似乎被扭转了一般。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开始晃动起来,其上的死冥之气也被转动的空气带入,方向随之一变,七道死冥之气霎那间就被石头吸入,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黑色石头慢慢停止了转动,只是周身似乎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看不真切。然后,轻轻的砰地一声,黑色石头悄无声响的掉落在沙地上,安静如初。 古向之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异象之中,目瞪口呆的模样实在是不像平日里的他。身后的古月自然也将那一幕尽收眼底,同样惊奇不已,惊讶的目光中还夹杂着一丝兴奋,说不定这块石头比星晶石还要好,古月的脑海中突然如此想到。 大约过了片刻的时间,当古月拾起那块黑色石头时,古向之方才醒悟过来,从古月手中拿过石头,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结果自然什么都没看出来,遂又将其还给了古月。毕竟此时还不是细究的时候。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风暴还未完全离去,古向之认准了逃离的方向,又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画着奇形怪状的道符。 古向之握着竹签的一端,默默念诵着什么,然后朝东南方向一指,低声喝道,走。一道淡蓝色的遁光闪过,风暴里便什么也没有了。 而此时的巨石阵旁,无颜似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愠怒的脸色颇为难堪,怕是遇上什么不称心的事情了。 说来也是,无颜每次施法移动星晶石时,刚有些异常的七罡绝冥阵瞬间便又回复如初,紊乱的死冥之气也随之安稳,丝毫不给无颜看清阵内情况的机会,好像成心与无颜作对似的,这让她如何不急?毕竟这一刻她等的太久,付出的也太多。 无颜望着巨石阵,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鬼物敢阻拦我九尾狐的去路?要是让我抓住,定要让它尝尝分神珠祭魂的滋味。” 因为玄妖骨书的帮忙,无颜倒也知晓七罡绝冥阵的一种暂时破解之法。就是让此阵在本来的威能不散失的情况下,对施术者形同虚设,当然,这也只有片刻的时间。不过,此法颇耗费法力,需神识极强,而且还得星晶石作为破阵之具。 此三条件倒也满足,无颜本尊乃九尾狐之身,在雾林时便是化虚后期的修为,能够分神操控数十件法宝,况且,妖族本身就比凡人修士的神识强大些许。 其次,无颜的修为虽降至破虚后期,法力有所减弱,破阵时难免有些吃力,但有分神珠在身,真元便可源源不断,破阵也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只是,这星晶石让无颜感到有些可惜。本来,星晶石这等难得一见的稀有材料,无颜自然也想占为己有,还想着将其一起带入冥界。毕竟自己的法宝被遗弃在雾林里,倘若以此石再炼制一柄得心应手的法宝,那么到了冥界,修行起来也可省却些烦恼。 可如今,为了弄清巨石阵内究竟是何鬼物,也为了能尽早的进入冥阴门,无颜不得不将星晶石击碎,用于破阵之需。 无奈之下,无颜遥望着不远处的星晶石,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不舍之意。但可惜归可惜,决定还是必须作的,这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一 异事【六】 【新书上传,求推荐,求收藏】 稍时,一道白光击在星晶石上,亮如耀日。wwW. t x t 0 2 . c o m 紧接着,但听轰隆一声,一整块星晶石刹那间便化为十数块碎片,大小不一,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星晶石就这样被大卸八块,倒是可惜的很。 无颜将神识分散为七,同时操控起七块星晶石碎片。只见那些碎片缓缓拔地而起,朝着巨石阵飞去,稳稳当当,轻松之极。 巨石阵内雾气腾腾,如烟滚滚,难闻的气味愈发的浓烈,缕缕死冥之气游走其中,宛如游龙戏水,寒意凛凛。不过,先前出现的尖利啸声倒是再也没有响起,一时静的有些诡异。 经过星晶石的数次移动,七罡绝冥阵早已大不如初,要不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所阻止,并依靠着此阵的自我恢复之能,恐怕就不止先前的那一场风暴了。 此时,那七块星晶石碎片在阵外摆好方位,按北斗七星之位,每块碎片对应着一颗冥晶石,待诀起时,七块碎片将会同时入阵,占据此阵之角,以配合破阵。 一袭白裳的无颜立在巨石阵前,脸色略有些苍白,但较之伊始已是淡然不少。几缕青丝被来往的罡风带起,更显一丝妩媚,一道风情。 掐指,诵诀,破解之术已然开始,低低的吟诵声渐渐传远。咒语颇长,无颜耐心着念完,手势一解,轻喝一声,去。 突然,七块星晶石碎片周身亮起淡绿色的光泽,然后消失在原地,迅若闪电,同时入阵,插在七处阵角上。 霎那间,七罡绝冥阵光晕频现,波纹荡漾不已。巨石阵内的雾气也随之翻腾,气势汹汹,像是挣扎已久,急待出笼的猛兽。 与此同时,阵内再次响起尖利的吼叫,令人胆战心寒。那股奇异的力量也再次显现,因为无颜明显的感觉到神识操控下的星晶石碎片有松动的迹象。 但此破解之法并非浪得虚名。只见无颜再次掐诀,手势急速变化,吟咒之声也跟着响起,这才是破解此阵的关键时刻。 这时,无颜的额头上开始渗透出细密的汗珠,眉宇微皱,脸色愈加的苍白,怕是念咒所耗的法力太多,已到了虚脱之时。 无颜对此早已有所准备,趁法术间歇时刻,运起体内的分神珠,从中汲取源源不断的法力,虽有风险,但只要控制有度,完全可以当做灵液来用。 有了分神珠的辅助,法术进行的很畅快,不多时便到了尾声。当然,这期间,阵内之物丝毫没有停歇,一直不停的攻击着破坏阵角的星晶石,可惜毫无建树。 随着破阵法术的渐息渐止,巨石阵的变化也愈来愈大。只见那滚滚翻腾的黑色雾气渐渐被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浮在巨石阵的上空,有如实质一般。其周围被无数道死冥之气包裹,旋转个不停。 七块冥晶石清晰的映入眼帘,形状与原先的星晶石有些相像,只是黯淡无光,无棱无角,圆滑的很。其上,星晶石碎片悬空而停,但一道道黑光击打在碎片上,却是没有什么效果。 咒语念毕,无颜撤去手势,又浮空而立,俯视巨石阵之内。 此时,巨石阵没有了黑色雾气的遮掩,清晰无比。在七罡绝冥阵的内侧,一处漆黑,深不见底的洞**躲藏着,这就是传说中不需轮回而进入冥界的冥阴门,也是这黑色雾气与死冥之气的来源之处。 无颜急速的扫过一眼,注视着阵内一切。突然,那声尖啸又响起,听上去有些怨怒。无颜循声望去,在一块冥晶石后发现一个浑身被黑色雾气包裹的鬼物,四肢健全,身材与十岁稚童无异。只见他两只冒着幽绿色目光的眸子正怒视着空中的无颜,身体却是有些瑟瑟,可手上还是没有停歇攻击各处的星晶石碎片。 无颜望着冥晶石后的鬼物,露出一丝匪夷之色,暗道:“戾幽魔?想不到这里竟然会有在苍梧都难得一寻的戾幽魔存在。但看上去好像灵智未开的样子。” 无颜又看了看空中的球形雾气,凝眉思索,又道:“难道这冥阴门中的死冥之气曾吞噬过数万生灵?若是果真如此,戾幽魔的存在倒也不足为奇。” 而此时的戾幽魔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在七块冥晶石间跳跃着,仿佛猕猴一般,时不时还发出尖啸之声,刺耳之极。那两颗幽绿的眸子闪烁着,透射出道道戾气,随着身体的移动,眼角还有尺许长的余光飘现,似长长的眉毛。 无颜知晓了因由,暗叹星晶石的同时,脑中却是想道:“若是将这未开灵智的戾幽魔带入冥界,然后将其驯化,假以时日,说不定……” 还未等无颜思完,数道黑光竟朝着她飞来,欲来个瓮中捉鳖。不过,此戾幽魔灵智未开,修为顶多刚刚破虚而已,道行自然比不上无颜。 无颜兰指轻弹,几道白光迎面而上,轻松的化解了戾幽魔不自量力的攻击。笑道:“你这灵智未开的鬼物,修为粗浅,还妄想袭击我,当真是想寻死吗?” 那戾幽魔见攻击未凑效,神色慌然,不禁向后退去,动作颇为滑稽,惹得无颜又是莞尔一笑,道:“你虽灵智未开,却也晓得见形势,望其风,慌而逃。有趣,有趣。” 这时,空中的黑色雾气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七罡绝冥阵的自我恢复能力开始显现,波纹愈加的微弱起来,那七块星晶石开始与冥晶石合为一体,重新作为此阵的阵角所在。 无颜一看,知道法术即将失效,七罡绝冥阵也要回复原样,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尽快进入巨石阵内,通过冥阴门去往冥界。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闪过,无颜瞬间穿透七罡绝冥阵,进入巨石阵内。然后施法将戾幽魔困住,凭着破虚后期的修为,戾幽魔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等无颜站在冥阴门前时,上空中的球形雾气突然溃散,瞬间回复如初,而那些死冥之气也得到了自由,重又游走于阵内。一切如初,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尘若,我一定会带着幽冥骨杖回来的,我一定会让妖皇成服于我的脚下,我一定会让雾林重现人间的,等着我。” 言毕,无颜纵身一跃,带着戾幽魔就此跳入了冥阴门,通往那片未知的地方。一声长长的尖啸声响彻大漠的上空,连绵不绝。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二 无奈何【一】 当无颜纵身潜入冥阴门时,古向之正驱使符引签,让光罩带着他与古月逃出风暴,向着大漠剑庄方向飞去,遁速与普通修士倒也相差无几,只是稍微麻烦一些,毕竟修士驱使光罩不需要催动符引签。wWw. t x t 0 2 . c o m这符引签是修士向凡人兜售符文时一并卖出,以供没有真元的凡人也能够驱使符文。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待古向之与古月回来后,古月自顾回了书房,而古向之则径直去了哀剑堂,管家早已告之他,黄飞虎与向宋,向云俩兄弟正在哀剑堂内等着他呢。 简单的商谈过后,四人忧心忡忡的再次出庄,且又带着数十位大汉,再次向星晶石降落之地行去。当然,还有寻找珑梦公主,这也是黄飞虎此行的唯一目的。 此时,风暴早已停息,没有了死冥之气的推波助澜,风暴像只无头苍蝇般,行不过数里便渐渐消散,直至无影无踪,不留下任何痕迹。其实,大漠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相同的戏目,只是阵势大小相异,时间长短不同而已。 不多时,古向之等人便来到先前的地方时,可全都傻了眼,尤其是古向之三兄弟。放眼望去,哪里还有星晶石的踪影,早已被填埋的石坑也寻不着任何踪迹。只有黄飞虎没有停下脚步,向着巨石阵走去。 古向之怔了一会儿,随即又醒转过来,茫然失措。然后吩咐二弟,三弟各自领着大汉们再去周边地方找找,也许星晶石被风暴刮到了什么别的地方。而他自己则跟在黄飞虎的后面,也向着巨石阵追去,毕竟找寻珑梦公主更为紧要。 心急之下,二人片刻便来到了巨石阵面前,眼前尽是漫天的黑色雾气,耳中充斥呼呼的刺耳风声。让古向之没想到的是,巨石阵前竟然有数块星晶石碎片,只是略显小了点。 古向之跑过去拾起一块碎片,仔细端详,脸色顿时一沉,暗道:“难道风暴撕裂了星晶石?不可能,风暴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能够撕裂坚硬的石头,何况还是罕见的从天而降的火石。” 古向之暗自摇了摇头,又道:“难道有人将此石击碎?那这人……” 古向之疑惑的侧头望了眼巨石阵,然后来到黄飞虎的身旁,言道:“黄将军,珑梦公主曾修习过道术吗?” 黄飞虎回望了眼古向之,脸色苍白的很,眉宇一直紧皱着,轻摇头回道:“当然没有,大胤皇朝的七公主怎会修习道术?” 古向之一句“那怎么……”刚一出口,黄飞虎便接道:“古庄主的意思我明白,但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找到七公主,其他的事以后再议。” 黄飞虎观望着巨石阵,又问道:“古庄主,这巨石阵真的会吞噬凡人之躯吗?” “这个,古某倒是不曾亲眼见过,怎么,莫非黄将军要进巨石阵?”古向之盯着黄飞虎,惊讶的反问道。 不等黄飞虎回应,古向之便规劝道:“万万不可啊黄将军,大漠之所以被世人称作禁地,就是因为这巨石阵,那些传闻虽无法辨别真假,但也不是空**来风,不可不信啊。再说,珑梦公主还不确定在此阵内呢?万一不在,将军岂不是……” 黄飞虎突然打住了古向之,道:“希望古庄主多派些人手去其他的地方寻找,这巨石阵黄某是去定了。” 古向之见黄飞虎不听劝解,一意孤行,执意要进入巨石阵内,当下心一横,乘黄飞虎不注意,运起真气,古向之伸手朝着黄飞虎后颈,一掌拍下去。 立时,黄飞虎只闷哼了一声便瘫倒下去,不省人事。他怎么也没想到,古向之居然来这一手。 随后,众人寻找星晶石无果,古向之知道自己所猜不假,无奈之下,他让人将星晶石碎片悉数带回,并吩咐人将黄飞虎抬了回去,叮嘱一定要将他捆绑在哀剑堂内。又派了人去别地方寻找珑梦公主的下落,但仍一无所获。 夜已黑透,哀剑堂内却鸦雀无声,气氛寂静的有些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剑拔弩张之意,又万剑塚图本就透出些许杀伐之意,使得整个哀剑堂内充满肃杀之感。 黄飞虎脸色黑沉着,眉头紧锁,嘴唇紧闭,低着头瘫坐在红色的木椅上,全身被粗厚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握紧的拳头时松时紧,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开封剑静静的靠在一旁,古意盎然。 古向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毕竟珑梦公主是在他这儿无故消失的,大漠剑庄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更关键的是,他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星晶石如今却是只剩下几块小的可怜的碎片,满打满算,怕是也就只能炼制一柄兵器了,这让古向之如何能坐得稳,安得心? 古向之轻抿了一口茶,又望了黄飞虎一眼,欲言又止,只是一直轻拂着胡须,不知该如何开口。眼下,青侯之约期限将至,珑梦公主寻而不得,而黄飞虎也失了些理智,古向之一时头疼不已,自叹了一口气,脸色苍白而沉重。 良久,古月突然走了进来,本想问问珑梦姐姐的事,却一眼望见被捆缚的黄飞虎,讶异的问道:“爹,黄前辈怎么……” 未等古月问完,黄飞虎似是恢复了理智,音色暗哑的低吟道:“古庄主,将绳索松开吧,我不会再执着珑梦之事了。等青侯之约事了,你我一同进京去面见胤帝,将此事做个了却。” 黄飞虎作为青州侯爷府上的家将,并非常人,又久经沙场的历练,早已看透生死的无常,只是此时死的是珑梦公主,才让他有些失魂落魄。 古向之闻言,神情顿时一松,忙替他解了绳索,应诺之。心里却是涌起一丝惶恐,他不知道胤帝将会如何怪罪于他。 临走之际,黄飞虎又丢下一句话:“还望古庄主尽快完成青侯之约。” 之后,黄飞虎便一直藏在卧龙居里,终日不出,古月数次敲门都无人应声,只得悻悻然的离去。古向之见此也是无奈的很,却别无他法。只是告之古月,让他尽量少去打扰黄将军。而他也开始为青侯之约做起准备。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三 无奈何【二】 十日后,大漠剑庄。. 烈日当空,碧空万里,不着片云,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想不到,大漠的深秋摇身一变,竟似那炎炎的盛夏一般。 古向之三兄弟都起了个大早,劲头十足,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般精神奕奕了,匆匆吃过早饭,三人便一道去了炼兵室,今天是炼制紫青的日子。 “二弟,快把原本就设计好的图纸拿来。三弟,你速去取些必需的材料。管家,你让其他人赶快生炉起火,不要误了时辰。”古向之挨个挨个的嘱咐道。 等所有人离去时,古向之独自推开了炼兵室的铁门,漆黑无光的门面一尘不染,虽然他已记不清有多少时日没有进入炼兵室,但他却吩咐下人每日都必须打扫这里,不得让铁门沾染上大漠的沙尘。 古向之每日清晨都会到炼兵室,但只是远观,却从不进去。没有了星晶石,他宁愿洗手不干,也不愿浪费精力去炼制那些没有意义的兵器。在他的眼里,星晶石便是他的炼器根本。 炼兵室内,分上下两层,扶梯靠右,曲折向上,暗红色的扶栏同样片尘不染,干净明亮。往上望去,竟是一间完全封闭,没有任何门窗的房间,外面被光滑平整的黑铁包裹,只有靠近扶梯旁的铁墙上插着一柄残剑。 而下一层便是炼器之地,除了熔炉等必要的炼兵之需外,室中心处,一黑色的鼎炉安静而立,森意凛然,周围却无一物,甚为奇怪。再往里,是一方清池所在,清澈如镜。 古向之望着室内的一切,似是阔别已久般,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又像是久未归家的游子还乡,一时竟有些木讷。 “终于又有机会一展身手了,只可惜……” 古向之自言自语了一句,一想起碎了的星晶石,想起消失了的珑梦公主,想起那日与黄飞虎的约定,神色立时黯淡下去,话说了一半却是再也不愿说下去了。 炼兵本就是个辛苦的活儿,道道工序都讲究着天时,地利,人和,不得有半点失误。精益求精,追求完美,是每个炼兵师的目标。 而古向之能并列当世五大炼兵师之一,自是有其独特之处。因此,慕名来求剑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使得这大漠剑庄的兵器倒也一时洛阳纸贵了。 又七日,炼兵室。 兵器的炼制似乎接近尾声了,风箱依然呼呼的的鼓动着,鼎状的熔炉里,烫红的有如实质的液体正不住的涌动,周围水汽腾腾,仿佛下了大雾般。 身处这雾中的古向之此刻满头大汗,**的后背上早已如雨下。向宋和向云立在旁边望着大哥的一举一动,也都**着上身。 只见古向之一掌轻轻推出,一股微弱的气浪立刻朝着那熔炉飞奔而去。但听‘嗡’的一声闷响,熔炉稍稍松动了一下便又安稳了下去。但里面的液体却是开始翻滚起来,尤其是中央处,慢慢的,竟有一个小小的漩涡形成。 古向之见此,忙吩咐道:“二弟,三弟,快打开上面的天窗,漩涡已成。你二人也快快站到各自的位置,准备最后的成形。” 向宋快速按下身后木柱上的一截剑柄。突然,吱呀的一声响,屋顶上露出一直径足有半尺左右的圆孔。 霎那间,强烈的正午时分的白光从那个圆孔中毫不留情的照射进来,最后聚集在那熔炉的漩涡处。 顿时,漩涡周围的温度急升,翻滚的更加厉害,快要跃鼎而出。 而向宋和向云也早已站到距熔炉三尺的地方,和古向之成三足鼎立之势,熔炉当是中心所在。三人各自运起真气,脸上刻满凝重之色。 “起。” 古向之大喝一声,三人同时推掌而出,三股有形的气浪浩浩然绵延不绝的奔过去,这次,熔炉倒是没有抖动。 俄顷,漩涡转急,在白光的照耀下,却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漩涡处的液体没有深陷下去,反而有一个如实质般的东西正慢慢的跃鼎而出,间断发出低低的嗞嗞声。三人头上汗水不断滴下,又不断的升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光慢慢的偏移,时辰将过,而那东西才出大半个身子。古向之望了两兄弟一眼,三人同时点了点头。随后,三人加大了真气力度,他们想一鼓作气,一举将剑成型,不能在等了。 陡然间,三股气浪气势更盛,鼎状熔炉一时承受不了,竟是隐隐有离地的趋势,嗡鸣声响起。只见那东西上升的速度赫然快了不少,轮廓也渐渐的清晰起来。火红的液体,灵动而轻逸。 终于,白光彻底消失在漩涡处,三股气浪也是随之消失,熔炉里的液体早已没了,黝黑的炉壁,光滑如初,好像丝毫没有承载过什么。 古向之五指一抓,一样雕刻的极其完美的二段式剑柄飞至他的面前,再一指,这剑柄悠悠的飞向那刚刚塑体结束的剑身之上,兹啦一声响起,即刻二者便融为一体,古向之没有停歇,手指又是一指,那剑立刻飞奔着朝一四方的水池而去。 片刻,青烟四起,整个水池似是抖动了一下,清脆的剑鸣声在水中随水**动着,古向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只要经过无根之水的淬炼,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不过这青侯送过来的材料当真不是凡物可比啊,差点就误了时辰啊。”向宋看着无根池里的水波,开心的笑道。 稍长一段时间过后,古向之亲自从无根池中拔出了剑,一阵清新的感觉扑鼻而来,清灵的剑吟响起,三人都是一怔。好久没有炼制出如此飘逸之剑了。 此剑唤作紫青,紫青色的剑身配上二段式的长柄,剑脊处一朵紫莲雕纹,似盛开的夏日莲花,清新而又典雅,朴实而又灵动,当真是把好剑。 向云拿来早已制作好的剑鞘,递给了大哥。古向之手抚紫青剑身,眼中满是不舍,直到看着向云递过来剑鞘,才笑着说道:“呵呵,想不到我古向之今时今日还能炼制这样如此轻逸典雅的剑来,想那令狐神逸看了也不免自愧三分吧。” 向宋与向云连笑称是。至此,青侯之约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四 无奈何【三】 整整七日,紫青剑终于炼制完成,青侯之约也算是尘埃落定,古向之心头的一块石头就此落地。此时,喜悦的神情遍布他整个脸庞,似乎一切的烦恼都已烟消云散。 炼兵室内,向宋与向云也是呵呵跟着古向之笑了起来。毕竟此剑的出炉的确是件值得他们乐呵之事,且不说完成了青侯之约,当就紫青剑本身来说,如此清逸典雅,灵性斐然的剑,他们可还是头一次见呢。 但是,古向之三兄弟只顾着感慨,却没注意到古月此时正呆愣着站在炼兵室铁门口,眼睛巴巴的盯着紫青剑,丝丝羡慕,渴望的眼色如火般冒着。 这时,一不注意,一样黑乎乎的东西从古月的手中掉落下来,颠簸了几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下自然惊动了正在谈笑的三人。 古向之与二位兄弟忙齐齐回头望去,看见古月正慌慌张张的蹲下身子,伸手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正是那日在星晶石石坑内拾到之物。 “古月,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忘记爹的话了?”古向之忙把紫青剑递给身旁的向宋,径自朝古月走了过去。 古向宋将紫青剑放入剑鞘,与向云一起跟了过去,脸上露出疑色,暗思着古月这小子到炼兵室作甚。倒是向云有些大大咧咧,边走边笑道:“古月,你来的还真是巧啊,该不会是特意来看紫青剑的吧?” 古向之回头瞪了向云一眼,向宋也侧望着他,示意他闭嘴。向云讪讪的笑了笑,便不再作声,大哥的脾性,他一向摸不准,比之向宋来,可就远远不如了。 “古月,炼兵室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不在书房用功读书,跑到这儿干吗?”古向之正色训问道,语气有些严厉。 “我……我……我也想要一把剑。” 虽然这是古月经过许久的挣扎才作出的决定,但从他口中道出时仍是磕磕巴巴,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最后竟低着头不敢正视自己的父亲。 “胡闹,你才多大,要剑作甚。” 古向之严肃的厉声训道。紧随而来的向宋与向云先是一怔,然后脸上开始露出一丝不妙。最后,还是向宋强笑着上前解围。 “呵呵,古月,你怎么又想起要剑了?难道你忘了和你父亲的约定吗?”向宋蹲在古月的面前,拉着他的手笑着问道。 向宋怕古月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让大哥生气,那样可就不好收场了。况且,这向宋平时就对古月不错,除了这炼兵一事。 “二叔伯,不是我忘了约定,只怪星晶石太过稀少,我哪里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晶石?”古月见二叔伯前来,忐忑不安之色方才有所减缓,话说起来也就顺畅多了。 “既然你没有星晶石,那你怎么又提起这事?古月,男子汉要言而有信,说到就得做到。”向宋安抚着古月,古向之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虽然没有星晶石,但我手中的这块石头也不寻常,这个父亲也亲眼见过的,我想……”古月说时瞟了古向之一眼。不过,还未等他说完,古向之的训斥声又响起。 “说不行就不行,你赶快给我回书房去?” 一听古向之此言,古月有些委屈,他不明白父亲为何对此事如此坚决反对。古月挣脱了二叔伯的手,撒腿朝外跑去。隐隐有哭咽的声音。 “大哥,何必这么生气啊,古月还小呢。”向宋见古月哭着跑开,侧头轻声的说道。 其实,在他的心里,他也一直有个疑问,大哥为什么不答应古月的请求,不就是给他炼制一柄兵器吗?只是深知古向之脾性的他不敢多问。 “唉……”古向之望着古月离去的方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便沉默不语了。 古月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天色刚刚昏沉,像是要变天的样子,朵朵乌云层层叠叠的移动着,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空旷的地方,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古月紧紧握住的右手隐隐传来一丝丝的疼痛感。可他没在意,心中还生着父亲的气呢,气鼓鼓的嘴巴,红红的眼圈,满脸的泪痕。 此刻,他正缓缓的往回走着,即使生气,那也得回家,回到大漠剑庄,要不然,这茫茫大漠哪里才是他的去处? 眼看着就要下雨了,突然,天空一阵大亮,一道闪电亮如白昼,生生的将天空划一为二。紧接着轰的一声雷响,如有万马奔腾而过,惊醒了还在生气的古月。同时,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燃起,让他惴惴不安。 须臾,“啊”的一声,古月忽地松开右手,表情痛苦至极。但显然还是晚了,滴滴红色的鲜血从他手掌滴落,而那块一直被攥着的黑乎乎的石头片更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石头片竟然脱离了古月之手,翻腾了几下,再次浮在了空中,在古月头顶前方不足三尺之处。而沾在石头片上鲜血也慢慢的流向底端的小孔里,继而消失不见。然后,这块黑色石头片开始透明起来,渐渐泛出红色,清晰了然。 突然,一道耀眼无比的闪电轰然坠下,不偏不倚,稳稳的落在那石头片身上,随后又是一阵绵绵不绝的雷响。 古月顿时傻了,惊恐的望着石头。他分明看见那道闪电被石头吸了进去,就像上次那些诡异的气体一般。 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古月还是将一切尽收眼底,做出常人所不能之事,这跟入青冥宗一事无关,要知道,一年的记名弟子,古月也只是粗浅的研习道法而已,并无修习过什么道法,自然不会那些修士的神通。 就在黑色石头将古月的血吸完时,那道无形的漩涡又出现了,小孔周围的空间骤然发生改变,螺旋状的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恰在这时,那道闪电打将下来,落在了石头上,然后,闪电沿着边缘,像溪水一般汩汩流向底端,刹那间便消失不见。 但吸收了闪电的石头却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刚开始现出的红色也早已不见,它又回复如初,变成了那块黑乎乎的石头片,重重的落在沙地上。 过了片刻,古月拾起石头片,又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奇异的目光闪烁着,全然忘记了右手的痛楚。 这时,一滴雨点打在了他的脸上,冰凉透彻,古月方才收起石头,逃跑似的向大漠剑庄奔去。可还没几步路,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哗的一下,似是不二河绝了堤般,那阵势着实让人害怕。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五 无奈何【四】 大漠剑庄,哀剑堂。. 古青色的油灯上灯火正燃,火红色的火苗不停的跳耀,如曼妙的舞姿,又如轻摇的莲步,美轮美奂。 一张不大的圆桌旁,古向之与两位兄弟围剑而坐,时而抚须,时而轻叹。油灯照着他们的身影在窗墙上不住的曳动,屋子里的气氛稍显局促。 古月早已被带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他正低着头站在三人面前,不敢吭声,嘴角时不时的**一下。右手的划痕早已被白色的布带包扎了,一圈圈的,紧密而又美观。 “古月,还在生爹的气吗?”古向之神色黯淡,轻蠕着嘴唇,慈爱的望着古月问道。 古月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却仍然不敢看向自己的父亲。但他的心里明白,父亲已经没有怪责他了,要不然,父亲此时肯定在拿着戒尺惩罚他,而不是现在这般和言的询问。只是他的委屈还未消散,不想这么快投降而已。 “惯用的伎俩,怎么还是老一招啊?”古月站立那里未动,心里暗暗的笑道。不抬头,那是怕被父亲看穿了。 “古月,做人要守信,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诺守。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爹相信,你一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星晶石,到那时,爹会给你炼制这世上最好的剑。”古向之紧接着语重心长的说道。 旁边的向宋和向云在强忍着,神情颇为有趣,古向之忙瞪了他们一眼。 “古月,右手还疼吗?来,让爹看看。”古向之伸出手,慈祥的问道。 古月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且悄悄将右手藏到了背后。 提起右手,古月的脑海中便涌起了先前大雨将临时的画面,黑色石头那诡异的一幕幕。即使到现在,古月的心中还是惊讶不已,暗叹黑色石头的玄乎。也因此,他更加的坚信自己的判断,这块石头肯定是不凡之物,说不定比星晶石还要高上一等。 古向之见古月只顾着摇头,不言语半句,也没有要亲近自己的意思,心中也起了些不悦,左手臂微微动了动,顺势轻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古月闻声,知晓这场戏要结束了,忙不失时宜的开口回道:“爹,没事,孩儿一定遵守约定,再也不会强求爹为我炼剑了。我要好好的读书,圣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现在就找他们去。” 言罢,古月就一溜烟的跑开了,如风一般。古向之伸出去的右手悬着,竟被晾在半空中。 古月的突然离去,让古向之兄弟三人呆坐在那儿,面面相觑,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月笑着远去。 “这孩子怎么跑了?难道我露出什么破绽了?” 古向之悻悻的收回右手,轻拂了下灰白的山羊胡须。身后,左手刚从圆桌底下拿出的戒尺还是安静的躺在那儿。 古向之望着向宋和向云,满脸的疑惑。而他们却是哈哈的笑出了声,一副忍了好久的样子。还是向宋回道:“大哥,你怎么老是这一招啊,也该换一换了,难怪古月那小子将逃跑的时机掌握的如此有分寸。” 向宋辅一说完,又继续跟着向云嘿嘿的笑起来。古向之又是一瞪,他们方才止住。 “不对,刚刚古月说什么来着?”古向之忽地似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一拍桌子道:“这混小子,好好的诗句竟然被他曲解成……” 还未说完,古向之便欲起身找古月。向宋向向云使了个颜色,两位忙上前将古向之拉住。催促着该吃饭了,道今晚要好好的喝一宿,就当是为紫青剑送行,古月这才堪堪躲过一劫。 翌日。 古月起了个大早,他不喜欢睡懒觉。他觉得清晨的空气是最清新的,清晨的天空是最蓝的,清晨的剑庄是最安静的。 此刻,他正在院子四周的回廊上走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卧龙居。十多日了,黄前辈始终呆在里面,从来没有出来过,除了每日的送餐下人,剑庄里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昨晚,古向之三兄弟又是喝了一宿,如今还在酣睡着呢。院子里,只有一些下人轻轻的打扫着已经很干净的幽径。古月站在哀剑堂的门口,默默的望着庭院。 古向之不是一个太讲究的人,怎么随意怎么来,怎么简单怎么好。几方假石,一片浅水塘。古向之尤喜白荷,池塘内种上几株莲藕,养上几尾鱼,这是应古月的要求。池塘周围再种植些易活的花草,足矣。 乍看上去是挺简约,可内里却是另有一番说法。想来,在这大漠之中,纵使有如此广大的绿洲,可这天气仍然不比中土。而且昼夜温差悬殊,极不利于普通人的居住。是以,古向之相请途径大漠的青冥宗未央真人,辅以徐州北海内一冰蛇之魄,将其镇压在由无量山而来的镇魔石之下,再在浅水塘周遭以龙泉石为介,布下了一套离龙阴阳阵。此阵不仅可以调和阴阳,还可驱邪避鬼。这样,才使得这大漠剑庄冬暖夏凉,适合居住。 主道的右边则是一片空地,平时作练剑和嬉戏之地。靠近走廊的拐角,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规矩的落座。倒也显得雅致。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古向之三兄弟总算是醒了,简单的洗漱,用餐过后,古向之将向宋,向云二人带到了后房祠堂的先祖牌位前,恭敬的上了香,鞠了躬。这让向宋二人有些纳闷,不解其意。 “向宋,紫青剑一炼成,黄飞虎也就得回去复命,而我……”古向之望着向宋,神色颇有些迟疑,话也未说完。 “大哥,难道你真要跟着黄飞虎进京?”向宋一时明白过来,想起那日大哥与黄飞虎的约定,忙问道。 “大哥,你去了,大漠剑庄怎么办?就让我跟黄飞虎去吧。虽然珑梦公主是在大漠不见的,但与我们剑庄可丝毫没有关系。”向云也有些急了,大声的言道。 古向之闻两位兄弟之言,轻叹了一口气,道:“青侯之约事了,星晶石也存之不毛,更重要的是,离仙兵会之日不足三年。我这次和黄飞虎进京,除了珑梦公主一事外,还得寻求些炼器材料,要不然,到时可就不好交代了。” “大哥,万一胤帝怪罪下来,你岂不是羊入虎口吗?”向宋闻言,还是有些担忧,毕竟珑梦公主消失一事非同小可。 “呵呵,这事我自有分寸,只要三年后仙兵出世,我这条命也就死得其所了。” 古向之突然笑了起来,还莫名其妙的说起三年后的仙兵会,让向宋与向云二人更加的糊涂起来。 向宋好像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古向之阻拦住,示意事情就这么定了,在古向之离开的这段时间,大漠剑庄暂时由向宋掌管,还要照顾好古月。 言罢,古向之大步一抬,率先离开了祠堂,无奈的笑声紧随而出,只留下向宋与向云二人互望了一眼,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继而也离开了祠堂,无奈的叹气声回荡着。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六 无奈何【五】 待古向之将大漠剑庄交代给两位兄弟后,又出了祠堂,没有多作停留,他便径直去了古月的书房。此次与黄飞虎一同进京面帝,还要寻找为仙兵会而准备的炼器材料,怕是相当一段长时日不能与古月相见了。临走之际,古向之当然要好好的叮嘱一番。 古月的书房坐落在卧龙居的对面,一间不大的偏房,原本是作仓房之用,但古月偏偏喜欢这间,央求着要将此房当作自己的书房,古向之见古月如此执着也就应了。 近观,朱红色的门窗,玲珑小巧,雕刻精致,安静而又散溢书香之气。在木门的两侧,一副对联印刻其上。 人生漫漫知常乐,学海无涯苦作舟。 片刻之后,古向之便停在了书房门口。他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透着门缝向屋内扫望,这已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以往的时光,每每路过此地,他都会暗窥一番。 古向之似是突然有所感悟,为自己这不经意间的动作,他自嘲的笑了笑,舒缓而自然的笑容,较之祠堂内的无奈自是截然不同,流露出一丝慈爱之意。 此时,书房内,古月正手握一支细长的狼毫,檀木色的笔身,顶部刻有少许花纹,一张四方的雪白色薄纸上,浓如夜空的墨汁正缓缓书写着‘影’字的最后一撇,旁边的砚台散发着丝丝墨香。 可是,也许此时此地太过安静的缘故,古向之如此轻微的动作还是被古月发现。没等古向之叩门询问,古月已经来到门口,拉开木门,轻笑着望向古向之,道:“爹,你又路过了?” 古向之扑哧一笑,骂道:“你这小子,竟然跟爹贫嘴,小心爹拿戒尺来。” 说笑之间,二人已到了房内。书桌上狼藉一片,白纸随意而置,一支细长的狼毫躺在纸上,还未凝干的墨汁悬而未滴,一缕墨香四散而开,甚是清新。 但是,几乎每张白纸上都用娟秀的楷体写着两个字——汐影。而字与字之间又有着些许的不同,一笔一划似乎都渗透着书写时的心情。 “汐影。”古向之望着书桌上的墨字,低声吟道。 古月见父亲一直望着书桌,暗道不妙,定是书桌太过脏乱让父亲有些不悦了。但细听之下,古月知是‘汐影’二字使然,便笑道:“这是我给它取的名字。” “它?它是谁?”古向之闻言,转身回望古月,眉宇微皱,疑惑的问道。 古月有些支支吾吾,低着头不言语。经过昨日之事,他心中余悸犹存。在父亲面前,他可不敢再提起炼剑之事。 “怎么不说话?”古向之见古月没有回应,又补问了一句。 “我要是说了,父亲可不许责怪孩儿。” 古月知躲避不过,只能提前做好准备,还是问清楚的好。 古向之点头诺之,心中却是有了些眉目。不过,他却只是移步坐到木椅上,笑而不语,等着古月亲口说出来。 “汐影是……是我为剑而取的名字。”古月小心翼翼的回道,边说边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哦?跟爹说说,你为何给它取这个名字?”古向之似乎来了兴致,若无其事的问道。 古月起初一怔,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没有因炼剑之事而生气,反而笑问缘由。不过经此一问,古月也就放下心来,滔滔不绝的将心中所想倾倒而出。 “这个名称我可是想了好久。‘汐’乃黑夜里的涨潮,安宁的天地间,只有其无声无息,以无边的气势肆掠着一切,暗流涌动之下,隐藏着深不可测的莫大玄机。‘影’是仙人的化身,他将自己掩埋在汐中,宁静的独自承受着那无边的威压,为的只是那暗礁上随风飘来的一束蒲公英,为的只是那一眼便是千世万世的厮守,为的只是那一段理不清还道不明的尘缘。”古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确切的说,应该是口若悬河的背了一通。说完,还笑嘻嘻的望着手中的字,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气。 而此刻端坐的古向之却是满脸好奇和疑问,他不明白古月怎么会说出这些令人摸不着边际的话语,便低声询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书上看来的。” 古月沉浸在自言自语中,似乎还在回味着自己幻想中的场景,没有回头的答道。 “能把那本书让爹看看吗?”古向之接着问。 “就在爹右手边的白纸下面。”古月仍然看着自己亲手书写的字迹,答道。 古向之望了一眼书桌,顺手将白纸挪了过去,一本残旧的有些发黄的卷本平躺在那里。他伸手拿起,翻开一看,原来是市井上流行的读本。而古月刚刚说的正是这里面的一篇叫‘汐影’的故事,一字不差。 古向之将书竖起,指着封面,对古月佯怒道:“古月,为父让你多读些圣贤之书,学学圣人之道,你怎么看起这种书来,是不是想挨戒尺啊?” “爹,那些圣人的东西太枯燥,晦涩难懂,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还不如这些轶事卷本读来有趣呢?”古月闻气氛不对,忙偏过头来,面有难色的答道。 古向之听着古月所言,忽又想起昨晚黄金屋,颜如玉之事,一时把持不住,竟笑了出来。其实,他对古月读书之事颇为放任,只要言之有物,悟之有理,思之有道便足以。 古月见父亲如此举动,实在是有些匪疑,但也不敢多问,要是无故挨了顿罚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书房外响起管家的声音:“庄主,一切都准备好了,黄将军已在院内等候。” “知道了。”古向之简单应道。 “黄前辈要离开剑庄了?”古月一听黄前辈出了卧龙居,想到父亲曾告诉过自己,黄前辈出卧龙居之日,便是他离庄之时。遂才有此一问。 古向之点头,放下那本市井读本,拉过古月,道:“古月,爹可能也要离开剑庄一段时日。这段期间,你可要继续用功读书,切不可贪玩,不准单独一人去往大漠的其他地方,更不准进入炼兵室内,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古向之喋喋不休的说了一串,根本不给古月插话的机会。好不容易等父亲说完,古月这才问道:“爹,你出庄干什么?” 古向之摇头,只是一味的凝望着古月,似是要将每一根发丝都看的真真切切。末了,古向之起身离去,道:“古月,我们出去吧。” 庭院内,黄飞虎整装待发,略显憔悴,神色却是依旧,且木且愁,他背上背着开封,手上握着紫青,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如此如此,黄飞虎与古向之踏上了进京之路。多年后,当古向之回首往事,不禁自叹,一踏方知途何处,却道当时已枉然。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七 仙兵会【全】 天下之大,浩瀚无界,秘境险地多处有之,稀奇古怪之事常有发生,凡夫俗子当以趋福避祸,十之**多居住于中土,偶有涉足其中,必只为两件事而已。. 首当其冲便要数真仙宗的灵仙会。此会十年为届,乃真仙宗测算灵根,广纳门徒之日。每及此会,万人空巷,各州贵族名门纷纷携子前往,不愧九州第一盛事。 这之二便是本朝的仙兵会了。此会经大胤皇朝胤帝钦定,由九州五大炼兵地之中的三地奉旨,以四年为届,乃炼兵师展示仙兵之日,会后,这些仙兵便会由胤帝赐予本朝功勋卓著的将领,至今已是第七届。 今次,七星士中唯一的女星士离若将是新仙兵的主人。至于为何只有三位炼兵师领旨,究其原因,说来话长。因牵涉太多,暂且不论。 每每仙兵会的举办,不仅有仙兵横空出世,且无形之中抬升了炼兵师的威信,毕竟仍是凡人,这等虚荣自是不可避免。 而现世的仙兵大都会在九州仙兵史上留下浓墨的一笔,同时也会书写一段离奇又与众不同的传奇,如此一来,便更加成就了大胤皇朝将领的丰功伟绩,让世人景仰。 如今,大漠剑庄首次得到大胤皇朝的青睐,被钦定为仙兵会之地,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也不知是那青侯暗中谏纳之功,还是那离龙阴阳阵福荫之效。 总之,大漠剑庄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不停的为此忙碌着,没有丝毫疲惫之色,除了古向之眉宇间那一丝永远舒不开的忧色。 两年前,古向之安然无恙的从京都归来,并带回诸多炼器材料,可谓是满载而归。虽然这些炼器材料没有星晶石那般稀有,但也是不凡之物,甚至有些材料连修真者都会垂涎不已。不过,对于京都的情况,古向之却是只字未提。 忽一日,古向之来到古月的书房,待几句问答之后,他突然一改初始的和颜悦色,板着个脸,颇为严肃。 古月见此,嬉笑的神情随之收敛,以为自己的言行又触犯了爹。 但奇怪的是,古向之反常的没有责怪古月,没有指责他不尊重先人古义,而是抚摸着古月的头,轻声问道:“古月,从明天开始,爹教你习武如何?” 古月收回吃惊的表情,愣了一下,但那几个字清清楚楚的传入他的耳朵,怎会有假? 古月两眼冒着精光,仰头追问道:“爹说的可是真的?” 古向之颔首示意,无奈之情一闪即逝。一年前的光景在脑海中闪过,皇殿上的惊心动魄,青候府上秉烛夜谈…… 古向之望着古月欣喜的模样,心中暗道:“荷儿,怕是要辜负你的遗志了,希望你不要怪责于我,等我到了九泉之下,自会跟你道个清楚。” 古月听到父亲肯定的回答后,鼓掌相庆,继而夺门而出,一声声的叫喊着:“哦……爹要教我武功了。”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绕梁而去,走廊上的一些下人来来往往,丝丝笑容挂在脸上,不知是否也是替他高兴。 红日东升西落,岁月更替,转眼间已是两年过去。 是日,虽说离仙兵会还有五日之隔,却已是不少人欣然而至了,幸得古向之提前做了准备,在绿洲之中,连着大漠剑庄重新造就了数十间偏房,以供来者暂住。 大漠剑庄也稍微的修葺了一番,看上去也没那么拥挤,倒是和平日不无二致,仅仅是多了几个身影而已。 古月自从跟着古向之习武之后,不知道何故,竟是越发的喜静了。 有时,古月在浅水塘边一待便是小半日,然后面露微笑,心满意足的踏步而去。有时,端坐于书桌旁,其上,各色书籍井然有序,不鲜有被翻阅的痕迹显露。那四方的薄纸之上,依旧是那两个字,但字体却是更加有了些气势,遒劲有力,似要透过纸背。 每每古向之见此,他那从未舒展过的眉宇下,温润的双眸中才会现出些欣慰之意。 “古月,再过几日就是仙兵会了,虽然这几日爹不能陪在你身边,教导你习武,但你自己要勤加练习,切不可荒废了,知道吗?” 书房中,古向之推开了暗红色的雕有数朵莲花的木门,回头对着正手拿一本暗青色古卷的古月说道。 古月放下书本,抬头望着父亲,眼神已不再是两年前的稚嫩与童真,明眸深邃沉静,隐隐还透着些渴望,问道:“爹,仙兵会那日,我可以去看吗?” 此次仙兵会之地选在了大漠剑庄的炼兵室二楼万剑塚内,这是剑庄的禁地,除了古向之一人外,庄内无人能进,古月适才有此一问。 “那时人多嘈杂,为父哪有时间管你,不过……” 古向之望着古月的双眸,停顿了会儿,又接着道:“还是到了那日再说吧。” 说完,古向之便轻声关门离去。 古月眼神黯淡下来,有些落寞,失望的神色一览无余。无奈之下,他又捧起那本古卷,轻声的念道:“专精积神,不与物杂,谓之清;反神服气,安而不动,谓之静。” 虽然古月离开青冥宗已是三年有余,但他对道义的研习却从未间断。而且,自从习武之后,他对于自然的感悟也有所精进,比之以前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体悟自然,于道而言可谓之根本所在,是以,古月对道义的领悟也愈发的深厚,只是,大道茫茫,长生之路于他而言依然是遥遥不可期。 稍时,古月双目微睁,从打坐中醒来,意满颔首,神情淡然自若,手指轻轻翻阅过去,却又是若有所思起来。 “清谓清其心源,静谓静其气海。心源清则外物不能挠,性定而神明。气海静则邪欲不能作,精全而腹实。” 古月缓缓合上古卷,闭目,再次入定,兀自去体悟那清静之道。而书桌上,云笈七签四字印在那暗青色古卷的右上角,古色悠远。 庭院之中,偶尔几声笑声干涩的响起,略带丝丝妒忌之意,而古向之的声音也是随声附和,温文尔雅,倒是有些趣味。 此刻,那回廊拐角下的石桌旁,两中年人的身影淡淡的曳动着,间或有缕缕热气冒出。石桌上,紫色的茶壶放置在中央,茶杯前端坐着两位中年人,有说有笑,却都是些不着边际的恭维之语。 古向之面色温和,慈眉善目,偶尔手抚那一撮山羊胡,从善如流,谦虚有礼,像是一副虚心求教的学生模样。 而他的对面,一‘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正侃侃而谈,神采飞扬,口若悬河,虽说不上面目丑恶,但总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只见他身着灰黑色华袍,略尖的下巴上挂着一缕灰白色的胡须,面色红润,一双细眸不时的冒着精光,而雾凇云海冠下,乌黑色的发丝清晰可见,倒是让人好生羡慕。 “呵呵,古兄过奖了。倒是几日后,仙兵一出,古兄定会声名大噪,九州皆知。届时,可就轮到我来说这番话了。”又是一道干涩的语气,带着一丝沙哑。 “令狐兄说笑了,古某只是领旨行事而已,哪敢有此等奢求?再者,天下谁不知道你令狐神逸的威名,十二年前的仙兵会上,冽月仙剑的风采,我可是亲眼目睹。如今,古某又怎敢劳您夸奖呢,呵呵。”古向之无奈的笑道,忙端起杯子喝起茶来。 令狐神逸对此话倒是很受益,一脸满足的神情,微眯着的双眼似是一条黑色的细线,缕缕清气后,茶香氤氲着微扬的嘴角。 一谈起冽月,他又似乎回到了十二年前,回到那意气风发的岁月,但又有谁知道,风光的背后藏着怎样的辛酸与无奈? 作为一名炼兵师,谁不想扬名立万被众人所知,谁不想威风八面让世人敬仰,谁不想以兵御道窥天地之玄妙,但伯乐常有,而千里马不常有。纵使你有一身本领,却无施展本事所需的凭借,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空有皮囊,却无灵魂去支配。 令狐神逸深晓此理,自接管逸仙庄后,他便背弃先人,不顾祖训,视若无物,在青侯的举荐下投靠了朝廷,为皇朝将士炼制兵器。只因大胤皇朝承诺提供他炼器所需的一切。 直到后来,七星士之一的华尹将月轮石交付于他,才有了横空出世的冽月剑,才有了他如今的一切,可是,两个月前的那一次对话后,他才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是非之地岂可久待?但只要踏足进去,泥足深陷,便永无踏出之日。 而现在,令狐神逸望着对面的古向之,就像望着当年的自己,这是一条早已被他人铺好的道路,你所做的只有沿着这条道途,按着他给的方向,乖顺的走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番虚无的客套话,但随着向宋的到来,古向之与令狐神逸的谈话总算是告一段落,两人齐齐偏头朝朱红色的大门看去,神情各异。 “呵呵,原来是炎星河炎兄到了,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呀。”古向之起身微笑迎道,心里却是讶异不已,他没想到素不世出的炎星河居然也来了。 不容古向之多想,身后一直未动的令狐神逸却是轻哼了一声,独自喝起茶来,似乎对炎星河的到来并不感到太多的惊讶。 而炎星河也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一身火红色的素袍,袖口和衣裾上摇曳着鲜红色的火舌,轻轻一甩,似是要喷将出来。同样颜色的腰带上一块水滴状的玉石来回摆动,内里还隐隐泛着火星,竟是那炎狱里稀少的离火玉。 不等古向之继续寒暄几句,面无神色的炎星河只是简单的回了个揖,便径直朝着令狐神逸背后的一张石桌走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炎星河的突然来访让古向之错愕不已。如果说炎星河仅仅因仙兵会而来,古向之可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不提炎狱距大漠剑庄万里之遥,路途之远。单就炎星河其人,自从二十年前归隐天焱山脉内的炎狱后,他再也没有踏足中土,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只有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兵器才让世人依然记得有关他的种种。 如今,炎星河略显苍老的面容清晰的浮现在古向之的眼前,惊讶之余,却是让他深深陷入回忆当中,脑海中闪现着那一晚的一幕一幕,古向之不禁轻声低吟道:“难道连他也被说服了?” 这几日,大漠剑庄渐渐热闹起来,各具服饰,各异神情的各色人等你来我往,川流不息。古月自然选了一处较安静之所去习武,离剑庄倒是不远,只是不易发现罢了。 经过两年的练习,古月的根基倒是不赖,一看那结实的身板便知。比之几年前柔柔弱弱的模样,已是大为改观,眉宇间刚毅的男儿本色隐隐显露。 此刻,大漠的一处荫凉之地,已满脸汗水的古月呼呼的喘着气,胸口不住的起伏着,湿透了的白衫紧贴后背,轮廓毕现。 他刚刚练完一套拳法,正收功休息。 “明日就是仙兵会了,不知道爹究竟炼了什么仙兵?二伯只说是剑,便再也不肯多说一句,真是气人。” 古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里暗暗的想着。眼前竟是闪现着二伯那时神秘的笑容。 又半日过后,日头已落,西边晚霞鲜红欲滴,映照着残阳,倒也不寂寞。大漠里,古月正和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孩一起欣赏着只有大漠中才会看到的景色,安静肃穆。 “紫烟,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古月眨巴着眼睛盯着身旁的女孩问道。 那位叫紫烟的女孩没有马上应声,只是呆望着夕阳映照下的晚霞,白皙的脸庞透着红晕,被夕阳的余晕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色,一身鹅黄色的轻薄衣衫更显清丽。古月怔怔的望着紫烟的侧面,脑海中反复闪现着先前的那一幕幕。 夕阳衔山时,刚刚练完功的古月汗流不止,正自休息,却是一个身影突然闪现出来,落在了他的面前。 古月着实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女孩正眨巴着如水的眼睛望着他,天真无邪。古月纹丝未动,一时之间竟然呆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儿。 这黄衣女孩倒也不怕生,盯着古月的眼睛也一刻没有离开过。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忘却了周围的一切,时间似乎都静止不前了。 相视了片刻,还是古月先反应了过来,脸色早已红成一片,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是谁?” “我叫杜紫烟,你呢?”女孩儿依然凝望着他,反应倒挺快。 “我叫,我叫古月。”古月还是依然磕磕巴巴的回道。 可不等古月再想问些什么时,那女孩儿却是突然兴奋的喊道:“哇,好美的夕阳,好美的晚霞。” 古月转过头去,顺着女孩儿的视线望了过去。虽说如此美景早已见多不怪了,但此时看去,却是有了些不同,究竟是哪儿不同,古月一时却又说不上来。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女孩儿旁边,和她一起欣赏着,不敢作声,似是怕打破了什么。 直到紫烟偏过头再次望向他,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对了,你叫什么?” 古月一愣,望着紫烟水灵灵的眼眸,心中一阵无奈,回道:“我叫古月,我来这儿,是因为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紫烟喃喃的念着什么,收回视线,朝周身看了看,方才了解大概。这儿的确是个好地方,背靠房屋,在大漠中也算是一处难得的荫凉之地。 “你也是来参加仙兵会的吗?” “你呢?” “我是跟我父亲来的。” “我也是。” “呵呵,真是巧。” “呵呵。” 古月无奈的笑着,他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哀剑堂。 “金先生里面请。”古向之一如这几日惯有的笑容迎道。 “古庄主有礼了。”金先生笑着还了个礼。 这金先生便是九州五大炼兵师之一的金子陵,略微苍白的脸色,眼角些许的鱼尾纹,黯淡少光的懒散眼神,背部还稍有些佝偻之态。 金子陵朝堂内望去,目光落在一位黄袍中年人的身上。只见他神色微变,然后笑着走过去,施礼言道:“青侯,您怎么来的这么早?” “本侯原想和金先生一同前来,谁知小女哭着闹着非要早点来,执拗不过,这才早了一步。”青侯朗声笑道,中气十足。 细看上去,青侯面色略显沧桑,但不失刚毅,和蔼可亲的双眸,暗隐岁月的智慧。一身金黄色的锦袍,干净凝练。身后两位将士笔直挺立,军姿颇威。在他的旁座,一位蓝衫的年轻人低眉凝思,望去却是英气凛然。 “紫烟丫头也来了?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呀。”金先生笑着问道,然后自顾坐到青侯身边,与青侯闲聊起来。 剑庄外,夜色渐浓,古月和杜紫烟一起回到了大漠剑庄,一路寡言少语。行到朱青色的大门处,杜紫烟看见父亲的随从正翘首等候,便转身对着古月问道:“古月,明日,你能陪我再去看看晚霞吗?” 古月机械般的点头答应,心中有一丝欢喜,嘴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望着杜紫烟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隐藏着一丝丝不舍。 与杜紫烟分手后,古月便独自朝哀剑堂行去,已经一天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可刚没走一会儿,古月的身后响起一阵叫喊。 “爹,你能买下仙兵会上的那柄仙兵吗?孩儿好想拥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兵器。” 古月回头望去,见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正询问着身旁的中年人。 “起儿,这次仙兵会上的仙兵是为七星士之一的离若而炼制,这可是胤帝亲自拟定的,爹怎么能买呢?再说,兵器之事还是等你参加完真仙宗的灵仙会再说吧。”那位身着紫色袍服的中年人耐心的解释着。 “白伯伯,你不会是买不起而随便编了个借口吧。白起,别听你爹的,等仙兵会一结束,我就让我爹跟他们谈价钱,到时候我们俩一人买一柄,你觉的怎样?”另一位略胖的男孩笑嘻嘻的说道。 “胡闹。郭子仪,这仙兵的主人是由胤帝钦定,岂容随意买卖?还有,明天的仙兵会上,你们俩只许看不许说话,知道吗?”中年人突然喝斥道。 古月听着他们的谈话,一时忘了走,自然与他们打了个照面。那位被训斥的郭子仪客气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参观仙兵的吗?” 古月对眼前的郭子仪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还是如实的回道:“我叫古月,这剑庄就是我家。至于仙兵,我还没决定是否去看。” “原来你就是这庄里的少爷。我叫郭子仪,冀州人士。这是白起,和我结伴前来。”郭子仪似乎有些惊讶,但也还是客气的一一介绍道。 古月朝白起望了望,然后回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告辞。” 古月感觉有些累,只想早些回去休息,当然,还得跟爹打个招呼,问清楚明天仙兵会之事。毕竟明日的仙兵会可是难得一见,况且就在大漠剑庄内举行,古月自然不想就此错过。 古月说完便转身离去,郭子仪似乎还想多问些什么,但望着古月离去的背影,他只是轻哼了一声便拉着白起朝偏屋行去。 那位紫衣中年人朝古月离去的方向轻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然后也跟着离开。院子里顿时清净了下来,夜色开始降临。 明日便是仙兵会,前来参观的人们大多都已来齐,分散住在临时安排的房屋里。大漠昼夜温差颇为悬殊,当天色微黑时,人们便纷纷回到各自的住处,取暖避寒。 一夜过后,东方,鱼肚白刚刚泛出,苍白色的光华羸弱无力,似是托不起那片雾茫茫的朝霞,毫无生气可言。寂静的大漠,无垠且冷漠。依然是冰寒的空气,丝丝巽风过境,让人禁不住冷颤。只是这世间的万物还在沉睡当中,哪有时间去体悟这自然。 大漠剑庄披着晨曦,安静的熟睡。只有几道轻轻的身影穿梭其中,有如魅影。 庭院,浅水塘里,碧绿的荷叶温暖着那一夜的寒露,圆润光滑,晶莹透亮,宛若夜明珠般。早已绽放的荷花纷纷吐纳着荷香,淡黄色的花蕊清晰可见。偶有几颗嫩绿色的莲蓬随风摇曳,嬉戏着正悠悠晃过的鱼儿,激起阵阵水波,荡漾开去,渐远渐无。 “嘿嘿,就只剩下一处了,五鬼大挪移阵总算要完成了。” 一声低不可闻的笑声如利刃般刺破了这安静的大漠。 一道模糊略有些佝偻的身影正遮掩着一杆黑色呈三角状的阵旗,上印道道奇形怪异的符,一颗微小的骷髅头标志嵌入其中,几不可见。 又一杆黑色三角阵旗没入沙地。咒起,一阵黑色烟雾闪现,那阵旗竟然蓦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暗黑色的焦沙,泛着丝丝死灰之气。 此时,那道身影却是换了地方,一处颇为荒凉的安静之所,看上去颇有些狰狞,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突然,“咦”的一声,那身影偏过头去,继而,目光下移,望着正迎面而来的一位身着白色衣衫的男孩,目露疑惑之色。 来人正是前往安静之地晨练的古月。 “呵呵,想不到竟真的是他,只是……” 狡黠的笑容一闪即逝,那身影略一停顿之后,沙地上的影子竟开始急剧的扭曲变形起来,片刻的时间,一道新的影子赫然出现,没有了佝偻之态,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 “嗯?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古月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须白的老先生,满脸惊讶的问道。 “呵呵,我还想问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那变化过的身影倒是抚须自若的反问了一句,双眸不时的闪现着道道精光。 “我叫古月,这大漠剑庄就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啊?”古月有点怒意,口气也就失了些和善。 “哦?照你这么说,我本凡人,这天地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啊?”老者见小男孩面现怒色,但还是如故的反问道。 古月一时哑然,僵持了片刻,然后问道:“天地之大,自有你该去之地,为何选择这里?” “若是同样的问题,你该怎样回答?” 老者笑意渐浓,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在渐烈的日光下颇为融洽。 “为了一份约定。”古月郑重的答道。 “呵呵,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约定吗?”老者开口笑道,望着古月的眼神中竟然起了些期许之意。 “哼,这有何难?不就是和他人事先商定之意吗?”古月自诩也是读过不少书籍的,忙搬出古人书中的讲解之义。 “呵呵,看来你只知字义,却是不知其意也。”老者此时脸色温和,只有眼神如故,手中的胡须抚了又抚。 古月不知老先生说为何意,静静的看着他,浑然忘却了自己要干什么,多少天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我给你说个故事怎么样?” 老者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眼神转向了大漠的远处,那里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古月见老先生转过头去,也是跟着站到了老先生旁边,举眸望向天边,朝霞万丈,艳丽无比,红日犹抱琵琶半遮面,柔和至无以复加的天光漫天席卷,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在一片无边的茫茫大海的彼岸,那里荒凉丛生,渺无生机,有的尽是漫天的雷电,有的尽是层层的海浪,有的尽是无止境的罡风……一块暗黑色的巨大礁石立在海边,任雷轰,任电击,任风吹,任浪打。可它却丝毫未动,坚毅的挡在一株不知名的白色花朵之上。就那样一直过去了千年万年,仿佛没有了岁月。可是有一天,一位老者出现了,惊讶的看着那朵白花,言道:‘大道伊始,万物始孕,一切皆应自然。想不到此物竟也悟得那自然之道,我且助她一助,也不枉费她千万年的等候。’说完,那白色花朵随风轻摇了摇,但片刻之后还是飞到那老者的手中,正待他们离开之时,一阵破碎的声音凭空而起,嘶嘶裂石之声清晰可闻,老者回头凝望,竟是那巨大礁石轰然碎裂,化作颗颗碎石溅入海中,激起朵朵浪花,声声可闻。可随后,那老者只是望着手中的白色花朵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化作一片白光而去。只留身后空无一物,好像不曾存在过什么。目及之处,依然是一片无边的茫茫大海。” 老者慢悠悠的叙道,不带一丝烟火之气,平静自然。仿佛在叙说一件很古老很久远的传说一样。只是望向远方的眼神似是在回忆的长河里迷离,没有了焦距。 沉默,沉默…… “完了?” 古月依然沉浸在那个故事当中,可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这老先生就闭言了。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怎么?你没听懂?”缓过神来的老者望着纳闷的古月又是抚须笑道。 古月忙点了点头,一脸漠然,静候老先生的解答。 “呵呵,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老者微微一笑,说完便拂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更加漠然的古月不知所以。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古月情急之下大声喊道。 “日后有缘再叙吧。” 声音渐远渐息,飘散在这无边的沙漠之中,充斥着无尽的黄沙,无迹的阳光,无形的热风。 烈日东悬,纵使夏去秋至,大漠的炎热却是丝毫不减,一如大漠剑庄热闹的气氛。万众瞩目之下,仙兵会如期开始了。 炼兵室门口,向宋和向云两兄弟恭敬的迎着众位正鱼贯而入的中土人士,谈笑声此起彼伏,恭维声不绝于耳。古向之领在前面,满脸谦虚之色,隐隐还带些不易察觉的傲意。 作为九州两大盛会之一,仙兵会能在大漠剑庄举行,这应该算是古向之莫大的荣幸,也是大胤皇朝对他的肯定。 经此一会,大漠剑庄的声誉再上一层,而古向之的威望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如此一来,古向之难免自得意满。只是,风光的背后总有着难以察觉的隐痛。 “咦,那不是玄冰九龙鼎吗?”跟在青侯身后的金子陵忽地惊呼道。 瞬时间,所有的眼神刷的一声全都跟随金子陵而去,聚集在那黑乎乎的冷意盎然的鼎上。有羡慕,有妒忌,有疑问…… 那鼎乍看上去和普通的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古青色的鼎身上刻有奇异雕纹,沟壑纵深,数个造型古怪的古篆点缀其中,很难看懂究竟是什么。而唯一惹人注目的乃是周身凸出的九座龙首,形态各异,颇有神韵。里面的鼎壁呈暗黑色,毫无光泽可言,但寒意森森,隐隐有冰气外显。 “呵呵,难怪古兄能够炼出诸多仙兵,原来是有如此宝贝在身,倒也不足为奇了。”令狐神逸那干涩的声音响起,隐隐夹杂着些嫉妒之意。 “令狐兄过奖了,区区炉鼎而已,哪里是什么宝贝,倒是无量冥幽鼎才称得上是仙家宝贝啊。”古向之此刻竟是没有示弱躲避,反而笑着诘道。 转移他人视线,最好的方法便是道出更加神秘的事物。古向之的一句笑语顿时惊起千层浪,令狐神逸的脸色刷的一下阴沉下去,白皙的过份,眼角闪过一丝寒意,快若流星。 与此同时,金子陵盯着令狐神逸的眼神也是颇为怪异,说不上愤怒,却也是差不离,只有炎星河泰然自若,丝毫不为所动。 当众人还在感慨之际,兴许是古向之后知后觉,忙转开话题,径直踏上扶梯,道:“各位,上面就是大漠剑庄的剑冢所在,也是仙兵亮相之地,还望大家移步前往,不要误了时辰。” “古庄主所言极是,大家今日来可是赏神兵,论天道,煮英雄,切不可因它而忘了正事啊。”青侯扶着暗红色的栏杆,极力解围,笑着对众人说道。 青侯金口一开,众人纷纷附和,队伍又重新朝二楼行去。 少顷,众人已是消失于扶梯的尽头,炼兵室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个略微佝偻的人影停住脚步,回头俯身望向那炼兵室中央的炉鼎,满是颓废的双眸中竟然冒着道道精光,尽是兴奋之色,夹杂着些贪婪之意。片刻之后,那人影方才不依而去。 “古庄主,不要让诸位久等了,本候可是急着想看仙兵呢。”青侯依然笑着望向古向之,颇有些急不可耐。 古向之对众人歉意一笑,紧接着,他走向扶梯口处,伸手握住那柄残剑的剑柄,用力的向里一推,须臾之间,轰隆隆的声响随之而起,剑冢之门缓缓的自中间向两侧退开,汩汩肃杀之气迎面扑来,让人胆寒不已。 剑冢坐落在炼兵室的上方,为一处长宽不过三四丈左右的房间而已,完全被黑色的铁皮包裹,但内里却是另有一番天地,真正的一处只有刀剑的世界。 顾名思义,剑冢即是剑的坟墓。乃是多年来,大漠剑庄炼制失败的兵器埋葬之地。这里只有刀剑光影交错,只有道道清冷寒光闪现,只有凛冽森冷的丝丝杀意漂浮。可这里同样也是大漠剑庄敬畏的禁地。 平日里,没有庄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私自进入,只因曾有人无意闯入剑冢,数日之后,披头散发而出的那人竟精神错列,心性成魔,一夜之间屠杀了数十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还好古向之的父亲古萧云及时发现,终未能酿成大错。 那人死时口中喃喃有词,手中紧握着一把断裂的残剑,古萧云清晰的记得那是他十年前炼制的一柄剑,却是由于被天雷击中而毁坏,遂埋葬于剑冢。 自那以后,剑冢便被圈成了禁地。而如今,却是因为仙兵会再次开启。这一无奈选择曾让古向之头疼不已,昼夜难眠。 剑冢里,先是惊奇声四起,紧接着,疑惑声纷纷,但片刻之后,却是诸多感叹之声此起彼伏,声势丝毫不比刚刚看到那玄冰九龙鼎差了。 这时,青侯儒雅且悠扬的嗓音响起。 “呵呵,想不到大漠剑庄竟还有如此玄妙之地。倒也不枉本候亲自前来一观。” 笑声四散开去,上方四周的刀剑竟也不同程度的嗡鸣起来,如珠落玉盘,轻灵悦耳。 只见这剑冢里面宛若虚空,光华如水般柔和。众人头顶上空灰蒙蒙一片,脚下也丝毫看不见木板,似是踏空而立。而周围淡淡的雾气缭绕,柄柄残缺不全的刀剑凌空漂浮,森意盎然。隐约有杀伐之意穿梭其中。 突然,在虚空的中央上方,一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光华泛起,现出一副太极图。而灰蒙蒙的上空里一束强烈的白光穿透而出,激射在那太极图上。瞬间,又是穿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虚空当中,驻足不动了。 众人又是惊讶的望着古向之,太多的奇异之事发生,令他们都有些目不暇接。 片刻之后,那束白色光华悄悄隐去,释然的表情浮现在众人的脸上。恰恰此时,一道弱小的身影闯了进来,静若细针落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微微一动,回首望去,眼带笑意。 只见古向之朝后方走去,虚空中顿时一片安静,众人翘首以待,静候着那即将现世的仙兵,一睹那绝世之姿,无上气概。 过不多久,古向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手中轻托着一顶修长的木盒,古青色的纹身,上雕花草树木,云雾缭绕,仙鹤翱翔,甚是华丽。 下一刻,古向之收回双手,那木盒竟没有掉落,晃悠悠的漂浮在虚空中。盒子上的木盖轻轻的被抽离,霎那间,剑冢里的刀剑嗡鸣声大起,光影不时闪现交错,寒意更加凛然。隐隐约约的,缕缕气雾纷纷朝着木盒飘去,大有江河汇海之势。 俄顷,一柄呈七彩之姿,阔首尖利的大剑凭空而立,灵气十足。剑脊为倒三角纹路,七彩剑柄及虹霓般的剑颚,格外的醒目,铮铮然的剑吟突起,众人为之一震。一些人手中的刀剑竟兀自嗡鸣起来,附和着上空当中的残刀破剑。 古向之满脸笑意的望着众人,微微的呼出一口气,眉宇间那丝忧愁却是不曾减弱。 就在此时,一声尖啸的龙吟之声破空而出,随后便消失无踪。一道漆黑色的光影只留下一条虚无的尾迹,便隐匿于无形,而刚刚现世的仙兵却是剑吟突变,没有了方才的那股气势,似是有些畏惧之意,但却无人注意。 “古庄主,此剑唤作何名?”青侯也是一番大为赞赏后,询问道。 “回青侯,此剑名唤七虹。”古向之回过神来,恭敬的答道。 “七虹,嗯,名字倒是不错。不知古庄主是否知晓此仙兵的主人?”青侯自言了几句后又是问道。 “按规矩,仙兵会炼制的仙兵归胤帝所有,近年来,胤帝又许诺将仙兵赐予有功将领,用以褒奖他们的功绩。不过,此次仙兵会的受赐者,古某却是不知?”古向之有问有答,倒也得体。不过,他心里却是疑惑着,不知青候此话究竟是何意? 其实不止是古向之,在场的各位均不知道这次仙兵会上,胤帝究竟会让哪位将领前来?坊间早有传言说是七星士中唯一的女星士,因为这位女星士带领皇朝将士又一次击退了慕澜草原部落的侵袭,于世人而言,功劳自然不小。 众人皆是默不作声,静静的听着古向之与青侯的对话,只有金子陵先生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安然的站在青侯的身旁。 青候对着一位蓝衫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上前。这位年轻人举步若轻般行来,站在了古向之的对面,中间隔着七虹剑。 古向之一望,心里一顿,忙问道:“青候,这位是……” “古庄主,这位便是胤帝钦定的仙兵主人,大胤皇朝七星士之一——离若,也是唯一的一位女星士。”青候哈哈一笑,大声的介绍道。 “离若见过古庄主。”离若恭敬的揖道。 古向之望着离若,只见她眉宇之间,干净凝练,英气逼人,又明眸皓齿,只是青丝束紧,作男子装扮,不细眼瞧去,任谁也辨不出她的身份。 古向之回了个揖,然后对着青侯笑道:“离若英气凛然,七虹大气婉转,二者相得益彰,胤帝真是慧眼如炬啊。” 青侯一笑置之,突然清了清喉咙,面对着众人,大声的说道:“诸位,这次的仙兵会,本候代胤帝亲临,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一睹这七虹的容姿,做个见证而已,却是另有目的。” 顿时,人群中一片嗡鸣,微不可闻。交头接耳,窃窃之声连绵不绝。不过,不等众人细想,青侯又是开口言道。 “诸位,时至今日,我大胤帝国内忧外患,各诸侯纷纷敝帚自珍,甚至割据相争,国情堪急。与此同时,因慕澜草原部落的袭扰,荆州已是穷途末路,强自支撑而已。不过,胤帝乃是贤明之君,他真诚的希望九州各门派能够肩负起正道之责,共同抵御外敌。如此,我大胤皇朝定会江山永固,永存万世。” 青侯一阵不露声色的演说,让众人为之一怔,竟是不知所措,木讷在虚空当中。 可是,不等众人再次哗然之际,一道谕旨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古向之,金子陵,令狐神逸,炎星河四位,本候现在正式宣布你们为我大胤皇朝的御兵师,官至二品。希望你们以后尽心尽力的为帝国多炼制些举世瞩目的仙兵。”青侯面对着四位表情各异的炼兵师,正色的宣道。 众人喧哗声不断,议论四起,然后却都一致的纷纷向四位炼兵师道贺恭喜,一时之间,这冷意盎然的剑冢颇有些怪异。 环顾周身,还是淡淡的云雾环绕,残刀破剑依然凌空悬浮。而先前当空而立的七虹随后被古向之收起来,亲手将其交付给离若,古向之的心里却是一番别有滋味。 就此,仙兵会在众人的一片愕然中草草结束。 落日徜徉不归,晚霞浮空绽放,可那安静之地却是寂寞连天,没有任何人烟,只留下那个约定不住的在那里徘徊踟躇。然后飘向那不知深其几许的无边沙漠里,散如烟雾,无声无息。 是夜。 仙兵会早已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的离去,古向之自然是忙的不可开交,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他可不希望大漠剑庄的第一次仙兵会出了什么差池。 等一切安排就绪,古向之被青侯请去,令狐神逸,金子陵,炎星河三人也先后到达青候卧房,五人细谈甚久。不知不觉,月已中天。 与此同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不时在剑庄出没,大摇大摆,与那招摇撞世毫无差别,却是没什么人在意。清辉掠过,此人正是清晨布置黑色阵旗之人。 只见他站在浅水塘边,踱来踱去,时而俯身望水,时而凝空沉思,时而盯着假石发呆。须臾片刻,他颔首而笑,似是满意之色,还抚了抚那雪白的胡须,却是冷不丁的浑身哆嗦起来。 “看来黑玄玉已将冰蛇之魄吸收五六成之多,灵性确是可佳。只是破坏了离龙阴阳阵,有些可惜,且待我来重新布置一番,也好让他们舒服的度过这最后一日。”老者自顾自言,为自己的善行默赞一番,嘴角上扬起一道肆掠的笑容。 老者简单的默念了几句,顿时,周身的空气开始细微的变化起来,一层层的暖意从浅水塘升起,如波浪般向四周散开,充盈在庭院的每个角落,继而延伸至更远,包围了整座剑庄,薄似轻纱,如烟如雾。 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迈步朝前堂行去,只留下一轮沾染灰尘的玉盘横卧夜幕,寥寥几颗黯星,无力的扑腾着。 “咦?这幅图倒是有些玄机?”老者凝望着哀剑堂正中的那副万剑冢图,满脸疑色。脑海中闪过白天在剑冢的一幕幕。 自仙兵会伊始,老者就混迹在众人当中,站在偏僻的一角落里,觉察出了剑冢内的十二都天困剑大阵,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不及他细想,那七虹剑便灿若虹彩,挟万千气势出现在众人面前,确是一柄不可多得的仙兵。 当时,他竟然也和周围众人一样惊奇。 “许是人间待得太久的缘故吧”他如是自嘲道。 不过多久,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老者亲眼目见古月闯入剑冢,混迹在人群当中。但仅仅片刻,当七虹剑出世之际,一块黑色石头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不听使唤的破空而出,声若龙吟。 老者知是七虹剑有若龙吟般的剑吟之声引起了黑玄玉的不安,不及多想,口中默诵法诀,布下一道隐匿阵法,目的自然是不想让旁人发现古月的存在。 霎那之间,一股巨大的拉力自古月周身浮现,一道磅礴无匹的威压随之而生,惶惶然不可承受。黑色石头也突然之间隐匿无踪,只留下一条漆黑色的尾迹。 与此同时,古月被拉到了一处角落当中,不能动弹,不能出声,却是能看到外面的一切。旁边,一位佝偻的老者正微笑着望着自己。 “幸亏当时布阵还算及时,晚一步便就前功尽弃了,只怪那小子也太冒失了点。这次算是给他一次小小的考验吧,若是他能够破阵而出,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倒是可惜了黑玄玉。”老者依然盯着那幅图,低声吟道。 突然,老者轻轻的笑了起来,略带些不屑,言道:“哼,原来是那剑冢的布阵图——十二都天困剑大阵,只是有一道禁制附着其上,再辅以那副禅联,才能压制住这万剑冢图的凛冽杀意。” 细细查看了一番,老者的目光落到了图的左下角处,一看似小鼎状的东西,寥寥几笔勾勒而出,但沧桑有力,古朴庄严。 “居然是镇阵之笔。不过,老夫素来就喜善恶共举,正所谓日行一善,与人同享,日做一恶,与己同乐。哈哈哈……” 老者左手一扬,一道黑芒掠过,画有小鼎的拐角毫不客气的被切掉,然后一道黑火燃起,图纸瞬间化为乌有,老者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却是无人听见。 顿时,哀剑堂内杀伐之意渐重,仿佛是从那万剑冢图中滚滚流出,源源不绝,荡漾开去,比之先前,肃杀的气氛更是浓烈。只是时间过去如此之久,已是余风残烛而已。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八 异象【一】 翌日。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人去楼空景依旧,依然炽热的日光,依然无际的大漠,依然清凉的剑庄。一切又都回转如初。 几日间的热闹终于消停了。虽然仙兵会仅仅只有一天的时间,可那些震撼一茬接一茬,让人应接不暇,无从适应。大开眼界的同时,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玄冰九龙鼎,虚幻的剑冢,七虹,青侯的话语…… 这一幕幕还清晰的回荡在众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也许不久的将来,九州就会流传着它们的故事吧。 送走了青侯,离若等人,古向之总算可以轻松下来,休息片刻。在去往哀剑堂的路上,古向之却是心事重重,想起昨晚与青侯及几位炼兵师的一番谈话,想着十日后,大漠剑庄将不复存在,他和两位兄弟即将踏上去往京都的路程,可古月…… “对了,怎么没看见古月这孩子?” 古向之站在哀剑堂的门口随意的向外望了望,眉宇微微一皱,转身便踏了进去。 万剑冢图的隐隐杀伐之意暗暗涌动,宛若虚空当中的剑冢,然左下方处却是缺了一角。而那副禅联仿佛落满了尘灰,黯淡无光,如那除却铅华,洗尽佛法的佛珠,势若残烛。 此时,古向之正端坐在深红色的木椅上,依旧紫色的茶壶,紫色的茶杯放置在方桌上,杯中,片片淡绿色的细长尖叶浮浮沉沉,似嬉戏的鱼儿。杯口,缕缕清香的热气腾腾的冒着,恍若云雾氤氲。 天色渐晚,古向之忧心忡忡,踱来踱去,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而向宋在一旁不断的安慰着,却是丝毫没有效用,脸上同样焦急不奈。 “古月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还不见人影?” 古向之自顾自的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多少遍,叹了多少口气。 这时,向云从门外进来,古向之忙问过去,却是看见三弟依然摇了摇头,然后又出去继续找寻去了。 他自己也一直都没有停歇过,要不是向宋硬拉着他来到哀剑堂,还不知道他此刻在哪儿呢? 庭院里一片静肃,大家都知道了古月少爷的事,大气都不敢喘,只是默默的祈祷着,回廊里偶尔传出一两句低低的讨论声,随即被风淹没。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旷古悠远的沧桑之音响彻在庭院上空,打破了大漠剑庄,乃至无垠大漠的宁静。 古向之和古向宋自然也是耳闻,带着疑色出了哀剑堂,站在庭院主道之上,抬头仰望天空。一道略微有些佝偻的黑影立在哀剑堂的檐顶之上,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什么人在那儿放肆?”向宋倒也不客气,冲着那黑影嚷道。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古月在哪儿吗?”那道黑影对向宋的问话似是有些在意,戏谑的反问道。 “在下古向之,是大漠剑庄的庄主,刚刚的确是我二弟失了礼数,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可否告知我儿的下落?”古向之忙制止住向宋的再一次嚷嚷,恭敬的说道。 “呵呵,古庄主果然不愧是九州鼎鼎大名的炼兵师。不过,老夫却是不想告诉你们古月的安身之地,即使说了,你们也不能见到他,这样无意义的事情老夫可是不会干的。呵呵” 老者的话语极富挑衅之意,让古向之不禁暗暗紧握拳头,心底怒气顿生,眉宇间那道忧色又是加剧了几分。 “阁下这话什么意思?倘若你再不相告,别怪我古某不客气了。”古向之早已失去耐心,不耐烦的问道,一副随时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模样。 正待古向之动武时,向云却是狼狈不堪的破门而入,眼中充满了惊惧之色,望着古向之与古向宋,言道:“大哥,二哥,不好了,见鬼了。庄外正有许多骷髅拔地而出,正朝着剑庄行进,个个恐怖至极。” “什么?骷髅?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古向之脸色大变,身躯轻轻一抖,一连三问,然后抬头望向黑影,惊怒交加。 “古庄主,你不必担心,那只是五鬼大挪移阵召唤出的阴冥兵而已,并不会伤害各位的。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保证古月和你们大家都不会有事,我可是极力的在做好人呢,嘿嘿”老者忙不迭的笑着言道。 向宋和向云此时全看着古向之,期待着大哥作出决定,不管是就范还是反抗,绝无二话。而古向之却是陷入深深的苦恼当中。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五鬼大挪移阵只有五毒山玄妙观的人才能布置,难道你是……”古向之不想这样甘心顺从,而且他可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盲从别人。 “呵呵,想不到古庄主还有些见识,不过,我劝你还是废话少说,今晚,这里将变成一座空庄,哈哈哈……” 老者笑声不曾收敛,放浪形骸,让回廊上的下人们不寒而栗,他们畏畏缩缩的藏躲起来,就像随时待宰的家禽一样,那般无助和恐惧。 恰在此时,古向之身形一动,点地而起,纵身一跃,瞬间便出现在檐顶,掌风随即而至,直指老者的胸部。 然,说时迟那时快,老者竟然刷的一声消失在原地,让古向之扑了个空。但古向之不以为然,冷笑一声,只见向宋与向云同时出现在那老者的身旁,双掌齐出。 可老者摇了摇头,刚稳住的身形又是一晃,蓦地无影了。向宋与向云二人面面相觑,脸上浮现惊异之色,这老者的身法竟是如此怪异,根本无从捉摸。 古向之还想再次出招,虚无的空中却是传出依然如故的空旷悠远的沧桑嗓音:“古庄主,我劝你还是少做这些无用之功吧,五鬼大挪移阵已成,阴冥之兵即至,方圆百里之内任何有生命迹象之物全都会被挟走,如今,反抗已是迟了,哈哈……” 三兄弟互望了一眼,终于知道大势已去,除了就范别无他想,唯一让古向之担忧的就是古月了。可如今,古向之却是自身难保,究竟是哪里不对?也已是无从分析。 片刻之后,阴冥之兵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越来越多。它们身着黑色冒着黑烟的盔甲,形态可怖,时不时还发出尖啸之声,他们便是冥府中最低阶的鬼兵——阴冥兵。 “古庄主,还记得五毒山下的那位的算命先生吗?咱们日后再见,哈哈哈……”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笑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空当中,隐匿于星月之间。 古向之听闻,顿时怔在了那里,心里却是起了微妙的变化,嘴角也渐渐微扬起来。 “难道这就是命由天定?哈哈哈……” 突然,只见那些阴冥之兵竟无风自化,变成缕缕黑色烟雾,然后疯狂绕着剑庄向上旋转起来,声势渐大,道道黑色烟雾组成一圆形的巨大屏障,却是在不停的转动。与此同时,在这屏障当中,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凭空出现,众人均被卷入其中。 最后一刻,古向之默念着荷儿,古月,眼角鱼尾纹横生,沧桑的面庞,竟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看上去就像是一出戏一样。 巨大的呼声充斥在剑庄的每个角落,一道巨大的黑色烟雾形成的龙卷风甚是蔚然壮观,周身阴风四起,尖啸声此起彼伏。 天上,星月黯淡无光,乌云遍布夜幕。肃杀的气氛蔓延四散。霎那间,那道龙卷风拔地而起,宛若一条巨龙往北飞遁而去,迅若雷电。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十九 异象【二】 大漠边缘。 日已中天,虽说盛夏已逝,但余威不减,白日照耀,刺目难挡,万里碧空,旷远辽阔,偶有片云浮现,若干飞鸟畅翔,宁静致远,颇有些意境。 当其时,却是有一人正心中郁闷,恨不得破口大骂,出言不逊,然,终究只作叹息连连,闷头赶路,形单影只,向着大漠中央行去。 剑冢。 依然如初的虚空,残刀破剑遍及周身,道道寒光闪烁,影略分明。 但是,中央之处那太极图却是不再显现,正午的日光透射进来,似是没了去处,四散开去,洒满每个角落,明亮了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气,使得整个剑冢颇为亮堂。 目及四周,只见一角落里似乎有些异动,旁边凌空的刀剑隐约颤抖,像是瑟瑟发抖,更显得狰狞不堪。不时的还有微不可闻的嗡嗡声响起,空气有如水波般晃动,淡若涟漪。 时间缓缓流去,剑冢内的寒意也渐渐褪去,隐隐听去,呜呜声充斥而盈,大有不甘之意,而那角落里的异动却是越发的清晰了。 突然,砰的一声,尖啸的龙吟声响彻虚空,傲然绝顶,又霸道绝伦,阵阵罡风四起,声势倒也壮观。 虚空周身,那些寒意微弱的刀剑竟是纷纷掉落,与虚空撞击,叮当直响,连绵不绝,如磬音般,不知名的乐曲肆意弹奏。 角落里,凭空一人显现,约莫十二三岁,着一身白色衣衫,很有些凌乱。星眉朗目,眉宇间尽是欢喜之色,发髻上的琉璃珠微微闪烁着光彩,几缕碎发随意晃动。只见他正笑意盎然的望着空中,漆黑色的虚影穿梭无迹。 一切就像是梦一场。 踏空而行,径直朝门,定睛望去,不是古月又是何人。 仙兵会那日,七虹剑一出,众人皆惊,叹为观止,赞语不绝。然,破空之声突现,伴随着短暂的龙吟,让七虹剑吟微变。 角落里,寂灭幻烟阵隔绝于世,古月和一位佝偻的老者并立,不知不觉间,古月竟是感觉眼前之人似是相识,正待问及,却是神志突然迷糊,身软瘫地,眼前,老者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只有一句‘没想到黑玄玉依然如此不羁’的话音渐弱,断断续续,终如风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古月方才醒来,摸着隐隐疼痛的额头,脸色苍白无力,细密的汗珠附着在皮肤上,让疼痛无处藏身,显露无疑。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感也渐渐浓烈起来。 古月望着剑冢内的虚空世界,一览无遗,清晰无比。可当他起身欲走出去时,虚空中竟生起阵阵十字形波纹,触及波纹的右手迅速收了回来,古月睁大眼睛望着,自言自语着:“法阵?谁在这里布下了法阵?” “难道是那位佝偻老者,可他为什么将我置于法阵之内?” 古月忽然想起昏倒前的一幕,只是依然不解,头又疼的厉害了。 想了许久,古月还是一头雾水,索性就不想了。他朝四周望了望,当务之急还是早些出去为好,省的父亲着急。 古月在青冥宗学道时,除了符咒,炼器之类的书籍,法阵也是他钻研的对象,只是最后也是不了了之,真所谓是杂而不精。 不管任何法阵,只要你找到阵眼所在,有足够击破阵眼的修为,破阵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只是,古月不知道,困住他的法阵可是寂灭幻烟阵,即使他能侥幸发现阵眼所在,凭他的修为又岂能破阵而出呢? 果不如所料,古月连试了许多回,一丁点儿效果都没有,除了源源不断的十字形波纹出现外,他依旧被困在阵里,阵眼的位置更是不得而知了。 久而久之,古月开始苦恼起来,又身体刚刚恢复不久,此时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似是将死之人。 但奇怪的是,古月体内似乎有股热流,源源不断,在他的七经八脉内流淌不息,流经丹田处时,那股熟悉的燥热感更加的强烈,似是要喷薄而出,如旭日东升。 似曾相识的感觉,古月突然想起那块黑不溜秋的长形扁石,记得那次大漠风暴里,当黑石离奇的出现时,他的体内就是这种燥热的感觉。还有父亲责骂自己的那晚,当紫色闪电划过夜空,直直的劈将下来,黑石又一次离奇的现身,还是那股燥热之感…… 对于黑石的猜测,古月也不知推了多少回,回想着在青冥宗内看过的古籍,查遍了庄内仅存的炼器异物志,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久而久之也就作罢。 此时,燥热的感觉再次出现,古月忙从袖中掏出那块黑石来,想着,难道此石还能破阵不成? 这次,古月算是猜对了。 黑石一出袖,便立刻自行悬浮空中,底端的小孔周围,空气开始渐渐回旋起来,随之而动的还有寂灭幻烟阵,波纹出现的幅度越来越大,次数也越来越多。 古月睁大眼望着,脸色终于露出欣喜之色,内心对黑石的来历却是更加的疑惑。 但好景不长,奇异的景象渐渐减缓,黑石底端的漩涡渐渐变小变弱,刚有些松动迹象的法阵上,波纹也随之减少。古月心中一凛,知大事不妙,想着,莫不是黑石自身威能不够? 古月忽然想起法宝来,一种莫名的念头出现,难道这黑石是仙人遗留下的法宝?一想起此事,古月就兴奋不已,竟有些把持不住,伸出右手欲去握住黑石。 突然,黑石像是发了疯一般,一道黑光闪过,古月的右手心竟被划出一道一指长的口子,鲜血顿时四溅开来,古月大叫一声,却是怎么也收不回右手,似是被钉在了虚空当中,而更诡异的一幕让他再次瘫倒下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古月再次醒来,脸色更加的苍白,完全没有血色,而他的右手,血早已凝固,紫黑色的血迹散发出刺痛的观感。 古月虚弱之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抬头一看,黑石正安安稳稳的躺在虚空当中,和以前别无二致,似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古月伸手一摸,除了虚空还是虚空,波纹不再,寂灭幻烟阵就此被破,他终于又自由了。之后,他轻轻的闷哼一声,又再次昏厥过去。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二十 异象【三】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回归宁静,剑冢内寂静的犹如黎明前的死寂,凛冽的杀伐之意随处游荡着,古月却在这个时候醒来。. “那位老人是谁?” “他为什么将我带进那无名法阵内?”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 “怎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仙兵会结束了吗?” …… 一连串的疑问浮现而出,古月堪堪缓过神来,扶着刻有岁月痕迹的栏杆,望着楼下空荡荡的炼兵室,不知所以。 古月不及思索,缓慢的拾阶而下,突然,一阵异响,嗡嗡的鸣声自楼下传来,古月忙伸头望去,见是青鼎在动,眉头一皱,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惊讶。 古月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朝楼下跑去,咚咚声此起彼伏,却是没注意到那块黑石从他的衣袖中掉落下来,奇怪的是,这黑石并没有跌落扶梯上,而是在半空中略微顿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的飞入剑冢内。 须臾,等古月站到了那个两年前拿着黑色石头片乞求父亲炼制兵器的地方,好奇之心牵引着他往青鼎的方向行去,一步一步,既紧张又兴奋。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炼兵室就他一人而已,强烈的**自古月的星眸中闪现,终于有机会去看一看了,越这么想着,古月的脚步便越发的快起来,宛若疾跑。 自从那次趁着父亲炼制紫青剑悄悄进入炼兵室时,除了那轻灵淡雅的紫青剑外,还有一样东西让古月惊奇不已。 当那造型怪异的青鼎映入眼帘时,古月清晰的感觉到手中的黑色石头片正蠢蠢欲动,大有跳脱已手之意,这让他很是讶异。 其时,他向前望去,见那青鼎甚是古怪,尤其是周身突出的龙首,栩栩如生,自生龙威,让人不寒而栗。之后,黑色石头片终究还是脱手而出,掉落地上,叮当的一声脆响,引起了古向之等人注意,他只得赶紧拾起,藏在身后,此事方才结束。 再后来,古月便也渐渐淡忘了此事,直到那日,古向之正为仙兵会忙碌着,七虹剑尚缺一料,这让他的心情很是有些烦躁。 而尚在习武的古月却是遇到了瓶颈,颇有些不解,欲找寻父亲问个明白。不知不觉间,古月竟然来到了炼兵室,推门而入,室内安静异常,寒意森然,而那青鼎正冷冷的立在中央,古青色的鼎身略有光芒闪现。 古月正四处张望,却是不见父亲的身影,正欲关门离去,突然,破空之声响起,黑石竟是蓦地现身,但没有漂移不定,而是稳稳的悬停在古月前方,漆黑色的光芒大盛。 古月一时错愕,不知发生何事,疑色顿生。然而,不及他细想,身后却是洪钟般的斥责之声传来,古月偏过头循声望去,见父亲正扳着脸,厉声喝斥。而那块黑石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衣袖中,与先前毫无二致。 自那以后,古月便很少去炼兵室了,那一丝疑问也是烟消云散,深深的埋没在脑海之中,不再出现。 如今,那丝疑问有如黑暗中的萤火虫,划破夜幕,出现在古月的脑海之中,究竟那一日,黑石为何会突然出现?强烈的好奇心催促着他的脚步,愈来愈近。 当其时,古月加快的脚步竟是突然停了下来,他偏头望向剑冢方向,但见一道漆黑色的虚影迅若闪电,破门而出,尖啸龙吟丝丝入耳,杀伐意甚浓。同时,虚影的身后,数道时隐时现的光丝蜿蜒扭曲,紧随着那黑色尾迹,寒意深深。 说时迟,那时快,古月正惊讶的望着飞奔而来的虚影,想着为何有这般反应时,虚影却是早已悬停在古月的前方,光芒绽放,黑色的莲花凭空出现,三片莲瓣舒展而开,光华闪现,冷傲孤绝,竟是那块黑石所化,古月一时看的呆了。 然,此时的玄冰九龙鼎亦是异象突生,鼎中寒气清晰可见,泛着白色的烟雾。渐渐的,青鼎开始离地,发出嗡嗡的鸣声,然后竟自顾旋转起来,九座龙首似是活了一般,眼中精光闪现,贪婪之意尽显。而数个辨识不得的古篆也是青色隐现,泛着淡淡的光华。 古月闻声望去,略微迟疑片刻,愕然之情仍是不减,那一次的情境复又出现,而且愈演愈烈,那青鼎竟然自顾自的飞升旋转起来,古青色的光芒越发的耀眼,隐隐有和黑石争雄之势。尤其是那九座龙首,仿佛活了过来,形态各异,眼中均是明灭着青黑色的光点,寒意透彻。带着无尽的兴奋之意,迫不及待至极。 古月站稳脚步,立在玄冰九龙鼎三尺之处,再也不敢上前,面现惊惧之色,先前那股好奇的冲动竟是顷刻间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他看了看前方绽放的黑色莲花,又望了望旋转不止的青鼎,心中纳闷不已,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但他眉宇微皱,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约莫半柱香时间,黑石所化的黑莲依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黑色的光芒绚烂之极。而旋转的青鼎却是渐转缓慢,只是青色光华依旧。 就在此时,黑石乘势光芒再盛,厉声尖啸,九幽龙吟般。终于,青鼎似是支撑不住,落地而止,宛若鸿羽。 鼎身的古篆纷纷失色,而寒气也是减弱,只有九座龙首之眼仍然青黑色的光芒闪烁。 古月楞楞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惊异不定,仍是不解。但是古月却越发的对黑石好奇起来,说不定真是某位仙人遗留下的法宝呢,古月心里如此想着。 黑石渐渐也收敛如常,黑色莲花淡淡虚无,龙吟之声也蓦地转变,如破阵之时,唯我独尊,俯瞰众生。若有若无的细细电丝发出兹啦兹啦的声响,散乱排列的碎片正悄然缓缓的蠕动,似暗合某种规律,循着某种轨迹。而中空中央,一朵漆黑色的微型莲花隐匿其中,不停的旋转着,清晰可见的三片莲瓣透着黑色光华,层次分明。 古月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黑石的变化,但眉宇间除了疑色更盛,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表情。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衣袖,然后确定了眼前就是他的那块黑石,可这一切的发生太过迅速,以至于古月还未来得及相信。 古月望着黑石,似是忘了青鼎的存在。然,方兴未艾,正当黑石回复如初,黑芒褪去之际,那青鼎忽地光芒陡起,古篆重现,寒气突生,九座龙首的眼中竟是同时射出有如实质的青黑色光芒,迅雷不及掩耳,转瞬间便即至古月的面前。 黑石忙绽放光芒,龙吟声惊变,黑色莲花重生,三片莲瓣飞离,一化三,三化九,欲去截住那九道激射而来的光芒,却也是来不及了。依然有三道青黑色光芒分列三处,同时穿入古月的双眼和额头。 古月一时慌乱无措,内心极是恐慌,全身不住的颤抖,哭腔哽咽,却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脑海里正一片混乱,心志逐渐在消褪。 须臾,只见古月跪倒在地,圆睁的双眼被青黑色的光芒包裹住,漆黑一片,表情万分的痛苦难忍,冷汗涔涔。 古月的额头上,那道光芒如入无阻之地,不停的扭动着,极是享受。但古月的元神却是倍受煎熬,似是被万千毒虫在蚕食一般。 古月跪倒在那里,动弹不得,任凭那三道青黑色的光芒肆意吞噬。黑石在头顶上空不住的盘旋,却是无从下手,三片莲瓣泛着黑色的光芒,寒意凛然,却是只能漂浮不定,不敢妄动。只有青鼎隐隐发出志在必得的龙吟之声。 然,就在古月尖啸声转微之际,竟是风生水起,情形陡变,奇异的一幕再次显现。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章二十一 异象【四】 当那三道光芒正大肆吞噬着古月的元神时,古月发髻上的那串琉璃珠却是突然脱离而出,滴溜溜的在空中旋转,金色的光芒大放,不可逼视。 紧接着,淡淡的梵音凭空而生,不缓不急,抑扬顿挫,悠悠扬扬。而每颗珠子上,却是隐隐泛着字印,细细辨认,“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分列珠上,正是佛法中至高佛意——六字大明咒。 只见琉璃珠渐渐变大,六颗圆珠上,字印越发的清晰明显,形态颇为古老,金色光芒更盛。佛法渐深,气象森严。 片刻后,琉璃珠开始缓缓下降,如佛祖踏莲而降,且梵音如潮水般涌去,竟是将那三道青黑色的光芒包裹其中,然后渐缩渐紧,似是要困住它们,不让其逃离,大有净化灭离之意。 射出三道光芒的龙首自然始料未及,青鼎微微颤抖,三座龙首发出痛苦的声吟,龙吟声凄惨决裂,让人毛骨悚然。这三道青黑色的光芒上可是寄附着它们的元神的,一旦被琉璃珠圈住,就只有往生轮回去了。 只见那琉璃珠已回复如初,且继续缩小下去,金色光芒不变,三道光芒正一丝丝的被抽离出来,抽丝剥茧般,扭曲的更胜先前。 古月早已是昏厥过去,不省人事。而此时,黑石竟似是举棋不定,在空中来回穿梭着。 突然,那三朵莲瓣瞬发而动,竟是朝着青鼎飞去,俄顷,三朵莲瓣如利刃般瞬间斩断了自那三座龙首眼中射出的青黑色光芒。 顿时,青鼎颤抖不已,古篆青气毕现,却又是瞬间黯然下去,那三座龙首黯淡无光,生机全无,徒留下其余六座龙首哀嚎不断。 而被斩断的光芒却是借着莲瓣的斩力,四散溃去,琉璃珠似是感应到变化,光芒又盛,欲去捕捉再行净化。 如此一来,却是让附着在古月身上的光芒抓住机会,弃尾逃生,瞬间逃脱琉璃珠的禁锢,嗖的一声淹没入古月的双眼和额头,竟是寻不到踪迹。仿佛一切都是幻象,不曾发生。 琉璃珠只得圈住那溃散的元神,自行净化后,光华尽失,梵音消弭,六字大明咒也是消失不见,一串普普通通的琉璃珠落到地上,清脆声如水滴磬石。 跪倒在地的古月依然没有醒来,黑石对着青鼎,漆黑色光芒忽明忽灭,三朵莲瓣早已汇聚,重现在半空当中。 这时,那青鼎复又升空,旋转起来,只是没有放出青色光华,渐渐变小,到最后竟变成拳头大小,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转着,古意盎然,寒气重重。然后,青鼎竟和琉璃珠一般掉落地上,叮当声如石落玄铁。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黯淡,冷意袭来,古月方才醒转过来,不禁颤抖起来,全身竟是湿透了,白衣衫上明显有着汗迹。 黑石回归原样,静静的躲藏在古月的衣袖中。此时的炼兵室只有古月一人,地上,琉璃珠和青鼎安静的躺着,寒气充斥着炼兵室的每个角落。 “好冷呀。” 古月哆嗦着言道,欲往门口走去,突然,却是脸色一惊,猛地想起刚才发生之事。他回头望去,青鼎不在,只有两件小东西陈列在眼前。 “咦?这不是我发上的琉璃珠吗?” “可能是刚才跪倒在地,从头上掉落的吧。” 古月回头俯身拾起琉璃珠和青鼎,自问自答道。 “那这小青鼎……莫不是刚刚那青鼎所化?” 古月将琉璃珠套在了手腕上,又把玩着青鼎,若有所思。 “黑石呢?” 古月自言自语着,手一摸衣袖,从里面掏出黑石来,和以前一模一样,那几朵莲瓣却是没有看见,他只得再次将黑石收起来。 又是一阵颤抖,古月实在是受不住这里的冷意了,将小青鼎收拾好,踱步朝门口行去,推开大门。瞬间,道道余晖斜射过来,映衬着古月有些凌乱的身影,暖意顿生。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余晖映晚霞之时,天边火红色的一片,犹如大片大片的火焰炽烈的燃烧着,透着金色的光芒,传递着如春的温暖。 然,残阳如血,又像是流及遍地的鲜红色血液,不知痛苦,只透着森森的冷意,不论流淌到哪里,都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意。 古月望着天边的一切,突然想起那位仙风鹤骨的老者,想起他所讲的故事。 然,古月的星眸中一丝青黑色隐隐闪现,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他抬手揉了揉双眼,然后哀叹一声,方才离去。 可是,古月越往剑庄行去,心情便越是沉重起来,一丝不安笼罩在他的心头,只见他脸色漠然,眉宇微皱,清秀的轮廓淡淡的刻着刚毅。只有几缕碎发迎风飘逸,凌乱不堪。 来到剑庄门口,朱红色的大门大开着,微微的染了些沙尘。古月没有犹豫,径直往里走去,望了望两侧的回廊,仍然没有见到一人。再往里走去,古月置身于庭院的中央,依然向四周张望,尽管天色已然昏暗,景色莫辨。 但所见之处,无一生物。浅水塘安静如初,败荷,残莲点缀其中。周围枯草丛生。而这边,几张石桌空荡荡的,显是有几日没人坐过了,灰迹斑斑。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个人都没见到?” “爹,二伯,三伯。”古月略想了想,然后开口大声喊道。 依然空空如也的剑庄除了回音,再也闻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安静的让人不知所措,古月慌意渐生,又连着喊了几遍。却是一无所获。 恐慌开始重新爬上古月的心头,无助的悲伤自心底而生,一幕幕刚下眉头,却上心头,古月哭丧着脸开始四处找寻。 一轮望月俯瞰大地,清辉遍洒,冷意顿生,却是不及古月心中万分之一。 不多长的时间,他已是跑遍了父亲和二位叔伯的卧房,甚至是一些下人的偏房,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此刻,古月正呆若木鸡的瘫坐在书房,眼睑耷拉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不住的打转着,面色苍白,黯然失色。 书桌上,那本泛着黄色的市井读本随意放置,旁边则摆放着云笈七签,还有几本圣人先哲的文卷散落在拐角,一切都如初。去剑冢之前的一幕幕赫然闪现,竟恍如隔世,沧海桑田,莫不如此。 那滴泪珠终究还是滚落下来,沿着某种轨迹缓缓的蜿蜒而下,隐隐还冒着热气。而哽咽之声也随之而来。 突然,古月哇的一声哭将出来,眼泪哗哗的如雨下,无助的哭腔在这小小的书房里绕梁而上,声声不绝。 古月不曾用手拭去泪痕,就那般放声痛哭,旁若无人。 清辉透窗而入,摇摇欲灭的烛火冷意摇曳,似是冥府的冥焰,冷冽可怖。书桌上堆积着月光,透着书香,光华如水。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32/32854/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32854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